六十年说说衡阳“反右斗争及其它 请看博讯热点:反右50周年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9月12日 转载)
来源:参与 作者: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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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家通州,六十年大庆部队演练基地就在通州。不时能看见接受检阅的机群轰轰地掠天而过,有几次进城去锻练身体,巧好碰上中央领导去视察演练部队京通快迅路临时交管,三条路占了两条,一时堵车排队超过一公里。不少司机开口就骂:“妈的,今天倒楣又碰上了”。我还好,堵车就翻书养神。这天巧好翻的是衡阳应山红难友编著的《石鼓滩头》这是一部记述衡阳“反右斗争”“伟大战果”的书。应是学生,武汉地下党的一员干将,1949年被“组织”派去接管衡阳,不久与北京南下梁启超的侄女梁思美相恋,很快结为革命战斗夫妻。不想在风云变幻的1957年,被划“极右”,招至“双开”处理(开除党藉、开除公除),“下放”农村“监督改造”。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就这样破碎了、撕裂了。仅管1979年“改正”后“官复原职”,还当了几年中共市衡阳市委组织部长。出于对历史的负责,他“离休”后自费编了这部千秋难忘的非官方野史。
我知道衡阳这个名字也是五十年代被划为“极右”,在“劳动改造”的滇沛流离中翻阅乡人才女黄娥写给流放丈夫杨升俺的诗:“雁飞不曾到衡阳,支字何由寄永昌?三封书简妾簙命,六朝风烟君断肠”。才知它是湖南第二大城市,造纸术发明家蔡伦、大思想家王船山的故里。因它又有“北雁南飞,至此歇翅停回”的传说,故又称“雁城”。可在那“红旗漫捲农奴戟,黒手高悬霸主鞭”的“阶级斗争”岁月,不因为它是“伟人”举事的乡省,就逃脱了“阳谋”一劫,不,也是个疮痍满目的重灾区?
据《衡阳市志》记载:1957年当时这个人口不足50万的城市,“共挖出右派集团118个,划右派分子3854人(其中中共党员187人),占反右单位总人数的8.86%。右派分子中高中以上文化的1772人,占45.98%。市民盟、民革、民建三个党派32名市级委员有18人被划为右派,占56%。全市中小学教师被划右派的比例达15.5%。还有一部分被划为中右分子。对这3854人的处分,70%以上是开除公职押送劳动教养和保留公职押送农村监督劳动,其余的人,在接踵而来的政治运动中大部分被强制下放农村。这些人被强制从事重体力劳动,工资大幅度降低或取消,那时未实行计划生育,每个家庭人口较多,生活陷入极度贫困,以至衣食无着,挣扎在死亡线上”,好些人因此提前离世。
《石鼓滩头》—“湖南衡阳反右史实”,在460页上读到牛德山先生所写的《迷糊、聋哑及其它》一段反右纪实史料,真有点啼笑皆非!那些一味媚上阿上的昏官庸官黑官,为了证明毛泽东的“伟大英明”,不惜指鹿为马,颠倒黑明,竟将一大批最善良、最底层的小学教师、售货员,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他(她)们中既有什么也搞不清楚的迷糊人,也有又聋又哑的聋哑人,还有目不识丁的工人和未成年的花季少女……筒直就是它妈的瞎胡闹,彻头彻尾地整人害人,哪有什么“正确”、“必要”可言,纯是凑数拚数,五花八门,品种齐全。在人们心目中以为右派多少总有点政治头脑的知识分子或官场中人,然而不是啊!请看下面這几个例子:
迷糊人李霁月
她是浏阳人,反右时已年近五十,虽是教师文化水平却低得可怜,滥竽充数地教着初小一年级。她生性孤僻与同事很少交往,除了在课堂上平时难得开口,每天教完几节课便闭户不出。每次集体学习,她要么一言不发要么打瞌睡,不论人家怎样批评以至嘲弄,就是不改。时间久了大家习以为常,便听之任之。
她是独身,闻说解放前曾与一个花花公子同居过,后被遗弃,从此再未婚配。对政治上的事一窍不通。在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运动中,朝鲜的领袖是谁,志愿军司令员是谁,一概不知。在如火如茶的反右派斗争中,什么是左派,什么是右派,也说不明白。1958年寒假集中整风反右,在小组鸣放会上她照例打盹迷糊。工作组的同志喊醒她问;“刚才×××的发言,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你认为他的发言怎样?”
“讲得很好,我完全同意。”
就这样,她便因“支持右振和右派一鼻孔出气”而与×××一并落网了。此外还有一条罪状,就是她曾在闲谈中说过“我那里卖的油条细得象筷子,风都吹得起。”那当然就是“攻击社会主义”了。她被押送农村监督劳动,由于有一双解放了的小脚,又是高度近视,在田埂上走路还要别人搀扶,手无缚鸡之力,连个小锄头也举不起。怪不得农民为之叹息说;“这号人怎么也送到农村来?真造孽啊!”队长只得安排她带几个孩子。1961年被调到社会主义学院。请勿误会,以为她入了高等学府。这个学院其实是个短期政治学习班,对右派或摘帽右派来说,仍是个通过劳动进行改造思想的场所。一天来了两名外调人员找她谈话。右派们都是非常敏感的,对这种难见的新鲜事纷纷猜测议论:难道要摘掉她的右派帽子?凭她这样的表现,哪里够资格,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过了几天,那两人又来了。一个大胆的右派去偷听,这才真相大白。原来,李霁月是我国第一位女将军李贞的堂妹。在国共争夺下天的革命战争年代,李贞将一个儿子托付给她抚养。李霁月多年忍饥挨冻历尽艰辛把孩子养大成人。没想到就在临近解放时孩子高中毕业了,竟在一次游泳中不幸丧命。她为此内疚痛苦万分感到无颜见亲人,所以解放后虽然李贞谅解了她,一再派人接她去北京,她就是不去。这次来人还是奉命来接她的。按说,在这种情况下,她如果去北京将军府处境必会好许多,但她仍坚持不肯去。以后的情形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她一人住在江东一间小破屋里,衣衫褴褛,瘦小佝偻,改正后病死时孑然一身。打盹几分钟受苦半辈子,你说冤不冤?哉
聋哑人高扬秋
他十岁那年因病而全聋半哑,久与之相处,可勉强听懂其结结巴巴的短语。解放前他靠卖黄泥河水谋生,与地下党员查微结识,被培养担任交通员,传递了许多秘密文件,无一闪失,不久加入了地下团。他没有上什么学堂,但聪明好学曾把字典抄写过三遍,练成一手好字文章也写得流畅,又擅长绘画。解放后先后在市总工会和市工人俱乐部(现工人文化宫)工作,多次被评为三好团员和先进工作者。1958年5月,反右斗争已近尾声,领导上却亲自找他苦口婆心动员:“你是团员,是党的助手,要多提意见,帮助党整风,你又是残疾人,会有什么野心?尽管放心好了!”于是他写了张大字报,提出几条意见:
一、市总工会主席处理某件事欠缺民主协商,造成损失;二、某某干部系起义人员,在肃反中被打成历史反革命,与政策不合;三、自己年轻,工作量大,粮食定量少了些,是否可增加一点。几天后就宣布他为右派。
在批斗会上大家声嘶力竭地讨伐,口号声如万炮齐发,他无动于衷雷打不动,左顾右盼不知所以。最后认为他顽固不化,从重处理,开除公职和团籍,被押送株州劳教。株州方面的人说衡阳人发癫了,坚决不收。他在株州只过了一夜就被退回。在衡阳劳教所一个管教人员叫他拉一车煤,他发现煤是公家的,煤却往那人的家里送,便愣头愣脑一本正经地提出抗议,得到的回报是加大劳动量。在一次用船运煤去车江镇时,要他一个人担两吨焦炭上船,又命他拉纤。烈日曝晒,汗流如雨,他拉了30多里水路,只吃到两个小馒头,晕倒在湘江河边,不谙世事,自作自受,你说蠢不蠢?当然后來活活被整死了。哉
工人李君健,
1958年时他衡阳市二医院放射科工人,一生酷爱京剧,同事中的赵真琦、卓德章也有同样爱好。事有凑巧,赵有历史问题,卓是副院长、农工民主党成员、外科专家,本市有名的“一把刀”。这两人在反右斗争中,一个按反革命处理,一个判成了右派,于是李君健也跟着遭殃,主要罪名有二:一、与赵、卓关门听收音机,虽然实际上是欣赏京剧,却硬说他们结成了反党集团,在偷听敌台。二、李是单身公,一向不修边幅,对人说衣服难洗,特别是领子和袖子最脏,最难洗,便说他是含沙射影攻击“领袖”。二十多年后,给他下的改正通知上写道:对他改正的主要理由是划右时他系工人,而中央当时明文规定在工人、农民中不准划右派。但是,此时他已四十四岁,时光不能倒流了,不是右派又怎样?白白受了几十年罪,敢去找专横不讲理的共产党吗?
少女梁秀春
1940年她出身于衡阳县确山乡一个山村的贫苦农民家庭,44年日寇入侵衡阳,4岁的她在逃难时散失在丛林里,如不是被人发现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1956年她就读于私立大刚会计学校,被地区百货分公司招去在秘书科当打字员。因眼睛不好,次年到祁阳县百货公司当售货员站柜台,或摇着巴浪鼓挑货下乡兜售。十七岁的少女天真浪漫充满幻想。1957年全公司30多人已揪出14名右派,成绩名列全县。这个单位在揪斗右派有个创造,凡要揪某某人事先画好头像用白纸覆盖,临到批斗时才揭开。除夕那天小梁去上班,见墙上又贴出一张照例被遮盖着。她抱着孩子似的好奇心,猜想着这排行第十五名者是谁。刚走近墙边就被人团团围住,揭开白纸一看正是她的头像。罪状是什么呢?
1957年10月正开展大鸣大放大字报运动,某日一顾客递给她一卷纸,说是对公司提意见。她随口答应顺手代贴,原来是批评公司经理、整风领导小组组长刘继波抛弃结发妻另觅新欢,是“新陈世美”。于是,便定她“恶毒攻击党的领导”,并且是“反党集团”成员。此外,她说过1954年粮食统购统多了,还发生捆绑吊打现象;农村互助组转初级社又升高级社,步子太快了;1956年肃反外调人员满天飞,差旅费开销太大,有些可用函调以节约开支。这样就定为“反对社会主义”和“反对肃反运动”。她遭到辱骂殴打,遍体鳞伤,三天三夜连续批斗,逼她交代“反党集团”的头头,而她与那名顾客并不认识。她只有十七岁,上报的定案材料竟写成二十岁。她受到开除干籍留用察看、降薪的处分,被遣送农村监督劳动,她不断申诉。到了1961年底,上级查明她的年龄确实被加了三岁,便作为特殊案件进行甄别改正,恢复了干籍,留了一个“留团察看一年”的尾巴。她被安排在白水百货批发部工作。到1968年底她临近分娩,又被揪出来,说“1957年划右派年龄不够,现在够了”。批斗会结束后一个小时,孩子呱呱落地。她再次受到降薪发配农村的处分。从少年到中年,梁秀春没有过一天安稳日子,而那个挟嫌报复陷害无辜的公司经理却官运享通,步步高升。
毛泽东治下的中囯就是如此,作恶的步步高升,干事的天天受罪,变人为鬼,封妖为官,举国一样,比比皆是。为什么中宣部和它所治下的媒体不谈这些事呢?难道它在60年以外,或不属于60年?至少是回避与作假,缺少公正与良心。
1957年的“反右斗争”可是中国一件特等大事,有报纸、有刊物、有电影、有歌曲、有照片、可以作证,难道能抹煞?谁又能抹煞?不承认历史事实的政党能富国强民,振兴民族么?我们要的是公正、公义、公开。毛泽东曾说“看他的过去就知道他的现在,看他的过去和现在就知道他的将来。”当局封杀历史、掩盖历史,目的就是不让“知道他的过去”,只让我们“看现在”,那“将来”谁能知道?光明亦或黑暗?法西斯亦或民主宪政?封杀历史就是为了重复历史,掩盖历史就是为了欺骗众生,只有傻冒才干这些蠢事。
仅管反右斗争已去52年,至今仍是“必要的、及时的”,只是“扩大化”的“德政”而已。其实,“改正”一词不是缘于邓小平总书记,1978年还是华、汪当权,他那时刚“混进”中央领导斑子,曾提出为右派“平反”,可又是常委又是副主副的汪东兴立刻反击:毛主席说右派不能平反。邓才改口说:我不是说给右派“平反”,是说给右派“改正”。此事可查阅施东宾所著《华国锋短暂春秋》一书。那时政治大气候是“两个凡是”,邓还不是拍扳人物。1988年我混迹首都新闻界,一次参加谁的“硬笔书法表演”,那天去了不少大人物,曾任中共政治局委员、国副院副总理的方毅也在现场,巧好我和邓朴方先生在一排(有私藏照片为证)。他听我说话是四川口音,故有短暂攀谈。当他得知我是“右派分子”后,十分热情地伸出手和我相握,连说“你们受苦了,受苦了!当时我父亲提出为你们[平反],可中央有人不同意,才变为[改正]”。
此事一直深藏在心,数次向家里人讲过,所以我是拥邓批毛派。邓的问题是他打倒了“凡是派”后没有矫正这段历史,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相反写进了中共的“历史决议”。这是不公平的,违反客观事实的,使这个重大历史问题至今未得解决。但邓小平的历史地位不容抹煞,尽管有天安门开枪事件摆在那里,他仍是历史伟人!
可当今中国既有极左的毛派势力反对他,也有激进的民主派势力反对他,依愚见,没有他就没有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没有后30年的辉煌,现在老百姓还在“喝大锅清水汤”、“三人穿一条裤子”。他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他完成了他应该完成的历史。关于右派的“平反”和“赔偿”以及补发工资,是“胡温新政”的事。什么叫“新政”?就是有突破、有新意、有建树、有作为。 “以人为本”、“和谐社会”、“科学发展观”都是很好的东西,关键是落到实处。我不是毛派,更不是激进民主派,是个务实派,希望国家能和平理性,一步一步地向前发展,在没有暴力的情况下(不管哪种暴力)稳定平稳地迈入民主宪政之路。也许一些革命的先生们会骂我“想当政协委员”,就让他们骂去吧!我什么也不想当,只想认认真真地办好“三亲”、“三真”的《往事微痕》。我相信60年华诞过后,胡温总得拿出一些新的招数,不然何以向小平同志交差?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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