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战犯庭审纪实
文若鹏 1946年5月3日,东京国际军事法庭开庭审判。审判历时两年半,法庭共开庭818次,出庭证人419名,书面证人779名,受理证据4336件,审判记录长达48412页,审判规模超过了纽伦堡的国际审判,为迄今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审判。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为了清算日本法西斯军国主义的侵略罪行,中苏美等盟国根据《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公告》等文件精神,达成了审判日本首要战犯的协议。由盟国组成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因这次审判在东京举行,故又称"东京法庭"。1946年5月东京法庭开庭审判。1948年11月12日法庭对25名甲级战犯进行了宣判。审判中,战犯们抵死狡辩,辩护人颠倒黑白,为正义的审判增加了无形的障碍。举世公认的南京大屠杀的审判过程异常艰难。侵略者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在此将南京大屠杀战犯的审判场面呈现给读者。 担任审理南京大屠杀事件的公诉人是美国人莫罗。他在报告日军在占领南京后制造的种种暴行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显得非常愤怒。法庭在立证发言阶段是不允许过分动感情的,因此,庭长几次打断莫罗十分激愤的发言,请莫罗加以克制。然而,莫罗很难克制自己。他完全被日军残暴的罪行激怒了。 他说:"上海和南京一带是中国的心脏地区,土壤肥沃,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之一。它在一场违反国际法和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全部战争法规的不宣而战的军事侵略中沦陷了,被洗劫、炸毁和烧光了。中国战俘成群地被捆绑起来,然后被集体屠杀。松井和田中将军以及其他人并没有停止军事行动。" 连首席检察官基南也忍不住发表谈话,说:"南京沦陷后紧接着的是一连串对数万名战俘、和平居民和妇女儿童的杀戮、欺凌和严刑拷打以及对毫无军事意义的众多房屋的破坏。这些事件被称为现代战争史上独一无二的南京大屠杀。" 然而,日本战犯们却极力抵赖其罪行,或百般狡辩,或佯装不知下情。当时亲自指挥日军攻占上海和南京的松井石根竟也说自己对情况一无所知,实在令人吃惊和愤慨! 松井石根对他在中国的军事指挥行动还作了田园式的描绘:"我任军职期间,在华北和华南呆了近12年。我在这个时期为了中日合作做了可能做的一切。我始终坚信,中日之间的斗争是所谓?亚洲大家庭中兄弟之间的争吵?。日本不可避免地要动用武力,以拯救旅居中国的日本侨民和保护我们的权益,这同?哥哥?经过长期忍耐赶走不听话的?弟弟?没有什么两样。采取这一行动的目的在于促使中国回心转意。驱使这一行动的动机不是仇恨而是爱怜。"多么慈爱的"哥哥",多么可怜的"弟弟"呀!"哥哥"竟然动用了世界上几乎一切手段残害"弟弟"。这种"爱怜"是绝无仅有的。 因为南京大屠杀的证据确凿,松井明白只谈个人感慨是无论如何滑不过去的。于是,他采取轻描淡写的口吻承认了一些事实:"1937年11月5日上海派遣军和第10军组成华中派遣军。我被任命为派遣军司令官。由于我多年来的愿望是使日本和中国共存荣,因此在占领南京时我采取了一切预防措施,以避免这一战事成为全体中国居民遭受苦难的原因。虽然我采取了一切预防措施,在攻克南京时,在一片慌乱的情况下,还是能够找到一些激动起来的士兵和军官干出胡作非为的事情来的。十分遗憾,我是后来才听到这种过失的。攻打南京的时候我正在距该城约140公里的苏州卧床养病,而且我并不知道他们违抗我的命令干出这般暴行来。12月17日我到达南京后,从宪兵司令那里第一次听到这种意外事件。我立刻下达命令,敦促各部队调查此事并严惩肇事者。"多么仁慈的司令,多么严于律已、严格要求部下的长官,法庭似乎冤屈了好人。事实如何呢?诺兰检察官首先对松井进行质问。 问:你的书面供词中提到一些激动的和被激动起来的青年军官和士兵会在南京犯有暴行,是吧? 答:是的,我这样说过,但我本人没有看到过。 问:这是什么行为? 答:抢劫居民,侵占财物。 问:还有杀戮呢? 答:还有杀戮。 问: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的? 答:从我们的宪兵队那里。 问:证人中山提供证言时你出庭了。难道他不是你们派遣军的情报官吗? 答:是的。 问:他说过,你曾从你手下的师团长那里得到过有关暴行的补充报告,而且从外交渠道也得到过这种消息。关于这点是他说错了吗? 答:据我看,你所说的,中山没有说过。 问:南京陷落后,你的参谋长立即向你报告过暴行没有? 答:他报告过,说这是宪兵队的报告。 问:你在书面供词中说过,在你得知这一事态后立即命令各部队查明事实真相并要惩办犯罪分子。调查结果向你报告了没有? 答:到次年2月我离开上海前,一直没有得到有关这次调查的任何消息。 问:你要求过把事情真相报告你吗?他们向你回答了些什么? 答:他们向我报告说:"我们正在进行调查,一调查完毕即刻回复。" 问:你在1938年2月离开中国前一直没有得到回答吗? 答:是的,是这样的。 询问到这时,松井似乎仍无懈可击。然而,检察官诺兰并不急躁,仍沉稳地提出问题,力求在法庭面前揭露松井的真面目。 问:12月17日你都召集了哪些军官? 答:我下令召集了全体军官。我要求全体军官,至少联队以上指挥官要到场。 问:召集他们的原因是什么? 答:通过参谋长我得到了宪兵队长关于日本士兵所犯罪行的报告。我召集他们为的是直接向他们作指示。 松井说出这话后,无可奈何地垂下脑袋。他的这段话已经开始否定他前面说过的某些话了。检察官诺兰继续质问:前几天证人冈田在这里作证说,12月18日你在南京的"京城"医院里你同他谈过话。你曾说,你的军队给城市带来这祥大的损失深感遗憾。你有过那种表示吗?松井开始紧张了,有点语无伦次:是的,如同证人指出的,我没有借助军事行动占领南京的愿望……我并不想把南京变成血腥的战场。发生这些事我非常后悔。 问:你在供词中写有当你12月19日视察该城时到过难民区,是吧? 答:没有。 问:这就是说你没同难民谈过话? 松井知道难以否认,迟疑了一下答:我没有到过难民区。我到过一座山上的庙堂,具体地点忘记了。在那里我遇见了几个难民,同他们谈过话。检察官诺兰向松井发起更有力的攻击:松井将军,你说你对给该城造成的损失很懊悔,你没有想用武力夺占该城。但是,证人中山在这里对我们说过,你曾要求你的参谋长冢田将军向全体参谋人员发出命令,指出南京是中国的首都,占领该城市将成为一个国际事件,应竭尽全力发扬日本武威慑服中国。你下过这道命令没有?松井只好低声答道:下过。检察官继续他的取证,问:东京军事当局对你的军队在中国的行为不满意。他们认为应由谁负责呢? 松井答:我前面已经说过,这个法律问题很难弄清楚。我不知道东京参谋部是怎样想的。甚至我返回日本后也没有受到参谋总长或陆相的什么警告和批评。松井无意中又向法庭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当时日本政府对其军队所犯的战争罪行是知道的,却不加约束,实际上是在鼓励。检察官诺兰继续问:据我理解,1938年1月参谋部代表本间将军到中国来,是日本最高统帅部指派的,因为南京屠杀事件在国际上有反映。是吗?松井答:是的。 问:本间是从哪里获取消息的? 答:我认为他是从外务省的通告中获悉消息的。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听取了松井石根的供词和多数证人的证词后,最后判定松井石根在南京犯有战争罪。 为了击败被告的狡辩与抵赖,法庭检察官们引用了来自日本政府内的资料,这一来使那些被告及其律师慌了手脚,因为这种证据是难以推翻否定的。在东京大审判两年多的时间里,先后共收存了650份证人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书面证言,其中的一些人并亲自出庭作证,以致后来法庭在对战犯判决时,可以引用的证据太多了,因此多数法官认为可以将这些罪行材料编纂成册,作为判决书的补充文件。 南京大屠杀案的法庭审理,证据确凿。尽管被告企图抵赖与狡辨,最终还是被剥下伪装。日本两名被告(松井石根和广田弘毅)因参与对南京无辜居民的屠杀和阴谋破坏和平罪而最终上了绞刑架。东京大审判完整记录下南京大屠杀案。妄图否认历史的人,只能是徒劳无益,欲盖弥彰。(摘自《东京大审判》)(博讯新闻特别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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