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虞美人》
(博讯2005年4月30日)
蒋捷《虞美人》 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宋亡以后,蒋捷长期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晚年隐居太湖竹山。元王朝屡次召他出仕,他都拒绝了,表现出崇高的民族气节。蒋捷一生大多在忧患中度过,早年中举,曾有一段得意生活,但很快被兵祸战乱冲得无影无踪。他的词作,大都抚今追昔,慨叹身世,抒发对宋王朝的怀念之情。 这首《虞美人》是他晚年隐居太湖竹山时所作,自题“听雨”,这是全词的立足点。在历代诗人的笔下,绵绵不断的细雨总是和“愁思”难解难分的,“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李清照《声声慢》)“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李重元《忆王孙》)蒋捷隐居深山,远离人世,生活是幽静的,但他的心却不能完全静寂,在一个风雨绵绵的晚上,他又失眠了,独自醒卧在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往事又一段一段的浮现在眼前。 他首先想起温暖幸福的少年时代,无忧无虑,欢歌游冶。同是这样一个雨声淅沥的夜晚,地点却是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在这“烛明香暗画楼深”的画面里,着一“昏”字,色调是多么温馨迷人啊! 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的中年,正值国家丧乱,山河破碎,生民涂炭,自己为避兵祸而四处漂泊,无家可归。也是在这一片绵绵细雨里,作者独眠在客舟中,栖息难定,就象一只被风雨打散的孤雁,在苍茫的天空,绝望地叫着,飞着……“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该是作者想象中的景象,作者身在舟中听雨,并未远望,而且在雨天,孤雁、低云都不可见。作者是在想象中,勾画出一只在苍茫背景下的孤雁,用以自况漂泊的身世。 最后,作者思绪又回到了眼前,窗外的雨声还是那样淅淅沥沥,恍如往昔,而实际上自己是独卧在僧庐之下,“鬓已星星”,垂然老矣。“众响渐已寂,佛面飞。半窗关夜雨,四壁挂佃衣”,在这样一个凄绝的环境里,我们仿佛看到一个奔走了一生的老人,白发苍苍,孤苦伶仃,蜷缩在风雨飘摇的僧庐下。“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结尾两句,概括地抒发了作者一生难方的悲愤,人生的悲欢离合是如此反复无情,沧海桑田,谁能料定?只有阶前的雨声,还是那样点点滴滴,无穷无尽,如烟的往事,也在这濛濛细雨中愈淡愈远了。 这首词以高度概括的语言,叙说了作者颠沛流离、愁苦潦倒的一生,作者少年的浪漫生涯、中年的漂泊景况、晚年的凄凉境遇,都无不是和家国的兴衰紧紧相联的,这是一曲人生离合的悲歌,也是一曲家国破碎的哀歌。李煜《浪淘沙》:“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也是写一个绵绵风雨之夜的“无限江山”之思。不过,李煜是亡国之君,过着阶下囚的屈辱生活,有失去小王朝的顿足动荡的生活又使他更深沉地了解了人生。当他以一个身居僧庐的老者来回顾一生时,心境已渐平淡,亡国之思也已深深地沉淀下来了。我们只有透过他对身世无可奈何的喟叹,才能感受到亡国之祸在他心里留下的惨痛。 这首词结构上颇为新奇。全词以听雨为线索,从少年、中年到晚年,一气写来,展示了一生的经历,通过鲜明的对比,抒发身世感慨。辛弃疾有一首《丑奴儿》:“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也是把少年、老年对比起来写,蒋捷学辛词,这首《虞美人》的构思也许是从辛词中受到启发。不过,辛词《丑奴儿》结构上分两层,引昔衬今,直说“愁”字,重心还是落在“今”上。而蒋捷词以形象的语言概括一生的三个阶段,三层意思之间是互比关系。“红烛昏罗帐”、“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避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这三幅色调迥异的画面,分明是作者一生的简传,是时代变迁的缩影。作者在感叹个人身世的同时,也反映了民族悲剧的一个侧面。
(博讯记者:君子) (Modified on 2005/4/30)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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