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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谢选骏神话研究推向了更苍凉的远方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8月23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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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小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故事,关于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当敌人打进来的时候,阿基米德冲上去,大声呵斥对方别动我的圆,用生命保护自己在研究时候画在地上的圆。这故事文学化了,查得到的正式资料说其实是写在地上的公式,圆在这里很形象,实质上不与公式相冲突,它一直让我有一种激动,这个圆在我眼里有一个象征意义,我的太阳,科学的太阳。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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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事实的圆。
     这是古希腊学者说我的知识好比一个圆的圆,知识越多,接触到的未知越多。
     这是地球是圆的那个圆。
    
     1
    
     我对中国逻辑学历史缺乏常识,但是,我知道,抗战时期,入川执鞭的陈望道教授,在迁到重庆北碚的复旦大学主讲的逻辑学,也仍然在使用“论理学”这个名称,不知就里的人,很容易就被把它和伦理学混淆在一起。其实,连因明学这样的逻辑探索也一直躲在庙宇里,在高僧们功课之余的寂寂闲暇里,如果在印度佛教还存在激烈的口头辩论,在中国它冷漠了许多。玄奘曾给嫡传弟子窥基秘密开讲因明学,但是,关于逻辑的知识,最终还是没有脱下宗教的论理袈裟,独自地传播给越来越多的人。
     玄奘千里迢迢从印度带回的经书和知识,逐字逐句翻译给了汉字,佛经里的伦理、道义、戒条终于在一条更开阔的语言大道上滚滚奔驰,转轮不止。相反,一门逻辑科学却只有在摈弃旁人参与严防偷听的情况下传承,这样的传承象许多民间秘方的故事一样脆弱,它只有等待经过许许多多偶然机遇碰触到这根线头,这非常困难,苛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中断。
    
     2
    
     当年嵇康游洛西,暮宿华阳亭,夜阑人静,引琴而弹,忽有客至,接过琴弹了一曲《广陵散》,声调绝人,这位神秘夜客把这首曲子传授给了嵇康,嵇康一直将其束之高阁,秘不传人。嵇康后来坐事被诛,临刑,望着飘飘摇摇的日影,最后弹了一次《广陵散》,说起往事,有人曾经要从我学《广陵散》,我没有教授,最后说了一句痛彻肺腑的话:《广陵散》于今绝矣!
     《广陵散》终成绝响,当然《广陵散》是一个极为令人欣慰的例外,《神奇秘谱》终于还是把这首古曲留下来了。它广泛地在民间流传,也就在不同地域被不同的人阐释得千姿百态,我在听不同风格的《广陵散》时,我不愿意去想象,假如真正在嵇康时代就已经戞然而止,那将是音乐史的怎样的一笔赤字呢?
    
     3
    
     周作人先生在《中年》中写道:“我想文明社会上道德的管束应该很宽,但应该要求诚实,言行不一致是一种大欺诈,大家应该留心不要上当。我想,我们与其伪善还不如真恶,真恶还是要负责任,冒危险。”
     “五四”时期的学者们改变了一点我们的精神生活,提高了一点我们的思维水平。然而,事情远比想象复杂和暧昧,几千年的文化堆积,十几个亿的人口,这本身就是一个缺乏透明品质,本身就是一个汇集了许多糊里糊涂的疑惑、迷乱、反诘的巨大问题,擦去这个问题不是轻而易举的。新文化运动科学和人文启蒙,最终撞在了五十年以后的一块巨大的暗礁上,文化大革命的反理性和反人道的灾难,既是一种嘲弄,也为我们提供与新文化大师们精神遭遇一脉相承更加巨大的问题。我们在历史进程中无数次遭遇过并将继续遭遇这些障碍、陷阱、樊篱,我们会反复经过那片荒原。
    
     4
    
     1813年,英国人戴维最先做从氢氟酸中分离氟的试验,他的试验不仅没有成功,他的健康还受到了损害;诺克斯兄弟接过了他的工作,其结果是一人中毒死亡,另一个修养三年才恢复健康;卢悦清楚地知道诺克斯兄弟的遭遇,仍然继续探索,光荣殉职;弗里曼毅然地继续着卢悦的事业,直到法国科学家梅逊提取成功,由于长期接触剧毒物质,他仅仅活到50岁。
     就整个化学史而言,氟这一章节也许不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奇迹。我所真正关心这一事件不是散乱的,它以连续的独立发展脉络缩写了科学史,这一事业的冒险、牺牲和神圣的精神意义,直到引入西方教育格物学科时,中国的化学还在炼丹炉中跳跃,这样的实验与技术最终没有熬炼出一门学科,却固执地与反复证明谎言的真实混淆在一起,比如长生不老的终极性命题。
     我常常是不斤斤计较于国家、民族这些概念的,但是,正如一个外国商人站在长安街头望着那样密集的人流惊叹和感慨:没有理由不和这么多的中国人打交道。即使站在一个孤立角度,我也仍然将为这个民族所吸引,曾经显赫曾经历尽苦难劫波的时间形态和众生济济的空间形态,我既有判断同时有更多的困惑和问题。我即使是一个日耳曼人、尤太人、俄罗斯人,我也会注意这个民族,我会关注它的悲欢离合和沉浮,我仍然要站在空寂的神殿里与千年孤独对话。
     什么才是他们要的幸福生活?
    
     5
    
     这就是圆,它不是皇帝圣旨御赐的珍宝,也不是父母生养的血缘和九族五服的亲戚,也不是情人的绣球、荷包或一簇秀发,不是闪光耀眼的金币,不是食物,不是美人甚至不是水……但是它超越了这一切现实,它一无所有,傲视天地。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在讲科学家的故事中知道它,我当时无法理解一个抽象的圆,没有意识,没有生命,没有情感,冰冷的圆,为什么会具有这种吸引人死亡的神圣庄严?我似乎可以看到它闪着寒冷的银灰色的光芒。
     不止一次听到或者读到一些议论,貌似高远,实则孤陋;貌似通达,实则狭隘。象是一个平庸的私熟先生在指点迷津,科学和技术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式,凭借现代科学搭建的现代社会面临大难临头。这话反过来说,似乎这世界上在科学和技术之外,还存在一种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方式,似乎古代社会很安全。我知道的是只有知道了科学所能解决的问题,才可能发现和接触科学不能解决的问题,才对那些问题产生深切的关注,其实,科学真正的前沿关心的,恰恰是科学没有解决的问题或不能解决的问题。
    
     我不仅继续追问,在精神上缺乏科学精神时,在科学意识隐晦不清的处境,这样的夸夸其谈表明了我们受到了更大的困扰,没有超越科学就不可能完成科学批评,所以,我还是倾向于激扬一种精神,用佛家语言表达:广学多闻,难学能学,尽一切学。
    
     6
    
     为展示一面我看到的那个反科学世界的镜子,我想引用一个成语故事,杞人忧天。
     杞人,夏王朝时期居住在中心地区的一些居民,他们对日月星辰等宇宙天象、地壳运动有很浓厚的兴趣,他们的兴趣和探讨这些活动,在《列子》成书的东晋时期,已经流落为笑柄忧天是一种嘲弄。当杞人忧天从《列子》中归纳为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成语时,科学精神滑落,已成为正面的意识形态了。
    
     神话学者把我注意的这个问题推向了遥远的神话时代,差异发生很早,也不是偶然,不同地区的人们在早期就已分道扬镳,天候、地理、自然资源,迫使他们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我选择两幅作品来说明史前的差别:山西朔县峙峪的旧石器晚期骨雕和欧洲著名的莱••••物络绎亚•费莱尔洞穴壁画。在骨雕上,看到的是简洁优雅一定抽象持有柄武器的猎人、羚羊和驼鸟,这些被统一在单纯的线条中,宁静的空白是整个画面的极大构成,我可以从看到敦煌的飞天和柳宗元的《江雪》。在壁画上是巫师和布满整个画幅的奔走的野兽,被各种形象所充满,大面积的色块,写实、动荡、奔放,并且有一种巫术力量的存在,这些可以联系到毕加索分析的立体主义作品和未来派对运动的偏执。这两幅作品可以使我对后来发生的事情有某些预感。
     谢选骏神话研究推向了更苍凉的远方,他所阐述的天命表明很早就开辟了一条伦理的官道,再没有热情选择歧路,更没有勇气从荒芜的野地里踩出小道。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天命从属伦理,带着俗世道德,天命与超越善恶的命运比照,添了一分人伦,少了一分自在;添了一缕脉脉温情,少了一丝寂寞苦清;靠近了民间,远离了公正的超然物外。
     上帝变得空洞了,遥远了,隔绝了。
     人类的不可逾越的外在规则也就变得模糊、依稀,人间的立法者获得了空前的权力。这落座在极度权力而迅速崩溃的秦朝。
     首先是神话色彩很浓的上帝,让位于政治伦理意味的天,这就阻止了宗教神话发展为统一的神系。那种所谓的道德继承故事,确认的却是血统继承,周王族有意改造殷的天命的用意是明显的,他们进一步确认了社会和社会财富的私人性。
     天理、天道、天经、天谴、天良、天年、天子……天命观念里细细的涓涓流水滋润着动乱时期的农业文明的田园风光,也构筑了耕战为基本国策的金壁辉煌的帝国宫殿。
     天何言哉?
     四时行焉。
     有物生焉,
     天何言哉。
     我如果能够继续清醒地回溯历史,那么很快就会发现,在使用天命的人手里,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纳入天命的加持。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德延,天不庸释于文受命。周朝初期锐意于改造天的观念,对天他们已充满怀疑情感,编撰了天命的新的谎言,他们还把功归于武王的德,天不可信,一语道破,自己在变天时也揭穿了自己。那么我执迷不悟地盯着天,目不转睛,忽视了世界的复杂与交错,我依靠的最踏实的东西就已经虚浮了。
    
    史上超强的拼音输入法
    
    青青子衿1
    
    初来乍到
    
    
    凤凰金币 57
    注册 2007-5-26
    状态 离线 #2发表于 2007-8-2 20:41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7
    
     叶永烈对我来说可以标志一个写作和阅读现象,我和我这代人很多读过他的科普文字,这些年他转向到了的纪实文学,许多政客、官僚这些题材,许多现当代的政治事件,他写什么原本与我无关,我说的是我阅读的感受,我看到的是多了一个形色匆匆的纪实文学作者,少了一个启示一代少年心智的科普作者,这一变化和另一个令人伤感的现象联系在一起,我偶尔也注意一下科幻电影、小说、科普读物的市场,在中国那本是贫瘠的土地。那个年代的叶永烈及很少的几个科普作家,给我的不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为我植入了精神,所以,我后来特别喜欢爱因斯坦、波尔实验室里的那些睿智、幽默的科学家。
     风云诡谲的权力撕杀,讨价还价的秘密,政治恶棍的暴发,通过叶永烈的写作兴趣转移(我说的是前些年的纪实文学现象),很快挤占了科学普及可怜的市场分额。我知道的中国作家很多,弄弄文字之余,写几手毛笔,弄几样乐器,哼几句戏曲,有点烹茶品茗、谈禅论道资本的人,大有人在,但是,很少在物理学、化学、工程技术上有造诣的,甚至“五四”的学贯东西的大师们(他们在知识结构上强过现在的很多学者),也缺乏文艺复兴式的人物,美学、科学、哲学的三桅帆船没有出现在我眺望的海面上。
     后来占据独尊地位的儒学,很早就解除了科学的武装,一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它阻止人们超越日常的经验;一是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它告诉人们对敏感的可能导致不好的后果的真相保持缄默,对社会模糊和隐瞒观点。这样,越来越难以听见和看见,突发的歌声和笑声、异常的色彩,这些可以引导我们认同精神反叛的价值。
    
     8
    
     太阳蹲居在行星穿梭旋转的中心。
     一个叫尼古拉•哥白尼的波兰人对天空有很深的兴趣,开始测量星球的高度、轨迹,研究天体运行的规律,他操作着简陋的工具和仪器,望远镜要在百年以后才出现,这位大师具有文艺复兴时期巨人们的共同特点,就象达•芬奇、米开朗基罗们,屗博学使他们在很多领域都很出色,诗人、物理学、经济学、政治家、科学家、教父、油漆工。哥白尼先后在克拉科夫大学等几所大学攻读法律、医学、神学和天文学,在那个时代,他的满身学问使他选择了一个较好的职业:牧师。
     他搜索着浩瀚的天空,我想这里会有很多不眠之夜,他的眼睛浮肿,目光并不犀利,也不神采奕奕,而更多的是疲倦的神色。他肯定被他看到的结果震惊了,因为他发现,天体完全不是托勒密说的样子,也不是《圣经》肯定的样子。他对这里产生的怀疑感到既兴奋又恐惧。他肯定对这种怀疑也产生过怀疑。
     难道托勒密错了?
     难道亚里斯多德错了?
     难道《圣经》也错了?
     也许,是我自己错了?
     于是反反复复地观察,整理思路和分析因果,绘制图片,核实资料,检查数据,验算,最终还是一个结果:众星拱日,地球还有其他一些行星环绕在太阳周围,还有一些卫星绕着行星旋转。哥白尼清楚地知道他的结论将遭遇怎样的反扑和障碍。《天体运行论》序言这样预料:对数学一窍不通的无聊的空谈家会摘引《圣经》的章句,加以曲解来对我的著作进行非难和攻击。对这种意见,我决不予以理睬,我鄙视他们!
     他还是比较谨慎,试图躲开那些礁石和风浪,1510年,他只为此写了一篇《短论》,对那个与他对立的世界旁敲侧击,这篇论文没有正式发表,却在学术界广泛流传了20多年,哥白尼答应出版《天体运行论》原稿已经是30多年以后的事情了。为了克服困境,他做了最后的努力,在扉页上题写“献给教皇保罗三世”。但是,这不可能绕开激烈的舆论围攻。好在哥白尼在接到从纽伦堡送来的样书的同时,就心安理得地停止了呼吸,他没有受到多少肉体折磨和精神打击。
     日心说理论的传播使我注意到的另一个问题,学者间的交流,学院与教授,杂志与出版物,这使教会没有完全控制局面,这不仅使哥白尼的理论不胫而走,也使欧洲通过自己的力量走出中世纪。首先是莱蒂克斯这个25岁的青年学者,他走进了哥白尼的世界,哥白尼对他的深深吸引,使他最终在那里居住了两年,而不是原计划的几个星期。他写了一封长信给纽伦堡的教授,1540年发表在当地一家杂志上,作为第一篇介绍哥白尼的文章,它贯穿了学者、教授、杂志这条线索,这是比较完整的思想传播的枢纽,个人的学术成果迅速变成社会公众的问题和知识。
    
     9
    
     很快,布鲁诺走到了罗马广场的焚火里。他本是黑衣僧侣,他怀疑圣餐的饼和油与基督化体的关系,以清净观念,开罪教派,逃亡英法,教授为业。对故乡的思念把他带回意大利,一踏上国土就被异端裁判所捉住,监禁几年后定了死罪。
     很快,伽利略踩着布鲁诺的脚印出现在宗教法庭的被告席上。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景象,哥白尼和布鲁诺都是神职人员,伽利略最初的理想也是做修道士,也曾经在僧院里生活,对数学和哲学的迷恋使他改弦更张,为此激怒了父亲,又使父亲无可奈何,这一轨迹的延长线使我最终看见他反抗天命,反抗一种强大的意志。它卷起的风暴越肆虐,一个崭新的太阳的光芒使教堂尖顶的阴影飞扑向大地,空虚和恐惧就越来越浓郁地聚集于空空殿堂,黑色的僧衣迎风鼓荡,在阴暗的光线里。
     伽利略在解释潮汐现象时,觉得哥白尼的理论能够帮助他克服遇到的问题,由此被引向了天文学领域,潮汐使他从此过上了动荡的生活。
     1604年,他为一颗新星的发现举行了三次演讲,他情绪激昂,听众踊跃,他指出亚里斯多德的理论应该忘记,他宣讲大哥白尼理论,也激怒了站在他对立地方的那些人,他们没想到还有人想推翻这个世界,他们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后果。
     在布鲁诺身陷囹圄的7年时间里,伽利略去帕多瓦大学苦心研究哥白尼学说。伽利略知道布鲁诺的情况,被捕,坐牢,死刑。布鲁诺死后10年,他制作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天文望远镜,这是技术促进知识增长的又一例子,他不断摆弄他的望远镜,使放大功能从3倍提高到30倍,他因此比哥白尼看得更多更远,在望远镜里出现的是苍古斑驳的风景:
     月亮凹凸的表面、许多小星聚会的银河系、金星的变相、木星的四个卫星、太阳上移动的黑子……他把他观察到的现象和关于这些现象的推论,写信告诉德国的天文学家开普勒,得到了热情的肯定。
     当然,望远镜可以把星空带到伽利略的瞳孔里,却暂时改变不了很多人的信条、无知和讹诈,他比布鲁诺更谨慎,同宗教界周旋了一些时间,结交了一些教门里的朋友,他毫不掩饰的支持哥白尼和生动的文笔,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但是,他的对手们不会对此熟视无睹,他们依赖的秩序正在被打乱,许多隐秘的事物已经撕开了难看的口子,他们只好再次翻开《圣经》,咬文嚼字,寻章摘句,非难这个强大而孤单的斗士。罗马教皇坐在森严的木椅上发出严厉的警告,勒令反省,否则科以监禁。一个现代读本上说“在严刑拷打的审讯面前,他拒绝下跪谴责哥白尼的学说,表现了令人赞叹的斗争精神。”这显然戏剧化了,与现实有偏差。
     伽利略有条件地服从了教会,这使他可以回到实验室悄悄地继续他的实验,1623年,他小心翼翼地发表总结实验成果的著作,他尽量不涉及哥白尼学说,剔干净与《圣经》抵触的词句,这样通过了教会的审查,这段时间是较为轻松的日子。第二年,教皇驾崩,接替教皇的是伽利略的朋友,伽利略巧妙地写作了《两种学说的对话》,他为该书设计了煞费苦心的结构,三个人一起对话,其中的人分别代表托勒密和哥白尼,还有一个旁观者,对两人的讨论作出判断,伽利略没有参与意见,也没有提供结论,他藏在著作的外面。他带着书稿再去罗马,请求审批出版,主管此事的主教审阅了该书,命令他增加序跋,说明哥白尼学说只是一种假设,反对托勒密的论据是说明问题的反问设难而已,伽利略遵命照办。他这一策略使教皇以为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观点,没有亲阅稿件就允许刊印这部著作,得到了审查许可证、教皇批文使《两种学说的对话》于己于1632年问世,这本书形式活泼、语言生动,人们通过书中的比较更加信服哥白尼,神学家终于从严重的传播效果中对伽利略的动机恍然大悟,教皇伍尔邦八世也认为自己受了欺骗和背叛,他们愤怒地站起身来,他们要对反叛者施加惩罚。
     伽利略再次被传到罗马受审。
     他显然更加孤独了,七旬老人,体衰多病,希望在佛罗伦萨受审,医生和亲友的请求遭到教皇的拒绝。在亲友的搀扶下在一次路了,1633年抵达罗马,立即被宗教裁判所监禁。在法庭上,一次又一次的过堂,长期幽禁,倒不是要给他定罪,他的罪名已经非常明确法庭的目的是逼迫他否定自己,批评并让你自我批评,探视他的亲友、他的女儿写给他的许多信函都哀求他,但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忏悔的。
     法庭最后决定对他进行严厉审判,严厉审判不是严厉的审判,而是具有特别程序的断案方式,在实施五个司法步骤之前,也会讲清楚被告将经历什么,并且告知还有忏悔的机会,他所经历的严厉审判是他一生经历的空白,没有律师,没有旁听,没有证人,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向人谈起那些细节。我所知道的是,三天后,法庭释放了他。他根据有“异端嫌疑”的判词的授意,做了忏悔:我以我双手说按的圣福音书为誓,我摈弃憎我过去的异端邪说……我现在宣布发誓说:地球不绕太阳而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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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读到这段话有熟悉的感觉,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最终想起来郭沫若,1966年,谁都知道这年发生了什么,他在一次会议讲话时说:我以前所写的东西,严格地说,应该全部把它烧掉,没有一点价值。这段话给人留下不大也不小的震动,因为郭这位早年以诗歌《女神》、话剧《屈原》、历史研究影响过人们的作家,在生命最后的30年时间里,只有一部关于文学的学术著作《李白和杜甫》,立论上偏差很大,论证上连基本事实也偏差。
     1953年,他为成都杜甫草堂书一联: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1958年,毛泽东在草堂流露自己对杜诗的个人兴趣,在58年这个背景下,他当然更不可能喜欢杜诗。1962年,郭沫若在广州放言谈诗:“对杜甫我就不喜欢”。1964年,他再次为草堂撰联:花学红绸舞,径开锦里春。我从两幅楹联比较,看到了学者们指出的写作《李白与杜甫》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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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球还是绕着太阳在运行,谁都不能否定这一事实,即使是伽利略本人。伽利略终于再次选择了迂回的姿势,在哥白尼学说上,他以妥协而挺进,与刑具抵抗无法使他重新拥有所剩无几的时间,他得到了“宽恕”,被软禁起来,可以继续著书立说,《运动的法则》就是这种状态下写作的,这部文稿被朋友秘密带到荷兰出版,这部重要的物理学著作里的许多事实,使牛顿后来据以发现运动的三个定律。
     然而,这部20万字的书,却是一枚苦涩的果子。
     罗马教庭在伽利略案件的审理上,不但引起了知识界的愤慨,也引起了宗教界的部分同情。在审判伽利略的10名红衣主教中,就有3人拒绝在判决书上签字。如果它是现在的陪审团,那么伽利略当时就无法定罪。
    
    哥白尼学说影响了中国乾隆时的文人,那已经是传教士们不遗余力地在许多城市布道之后,朝廷中有人呜呼:上下易位,动静倒置,离经叛道,不可为训。天体和天命已经不可调和,冲突撕缠到我的年代。天体是一个客观的存在,天命说好了是对人间的道德掂量,说不好是别有用心的利益目标的隐蔽表达,它混杂着神秘主义、未知事物、政治利益和人心叵测,天体要消除而天命是有意维护信息不对称。到了鲁迅的那个“五四”时代,天体和天命越来越难以折衷平衡。
     再引一段武则天时期荆州俞文俊上书: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反易刚柔,故地气隔塞,山变为实。这和前面那段话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千年一个口吻,一个语调,一个道理。唐朝开国,追认老子为家族祖宗,崇尚道教,李氏家族与天命靠近了许多。武则天亲政,提倡佛教,改写李唐王朝,以便自己更接近天命。在她的时期,新丰县地震,平地堆阜,则天皇帝遂改新丰县为庆山县,诏皇家禁匠,按皇宫中的制度和结构,在庆山寺营造舍利塔的复道,普天同庆。这就是天命,没有最终的归宿,糊里糊涂,把所有事物带入尘寰,搅在一起,对它的解释是暧昧的,暗示与明确相互混杂,所以它完全可以适得其反的结论,无论夫妻、父子还是君臣关系,还是自然、社会秩序,都含糊其词地相互贯穿。
    
     那已经是汤若望1650年在北京建造宣武门内教堂之后,他最初慎重、扭捏地把教堂修筑成中国式样,后来,闵明我等最终把它改造为西式建筑。
     那已经是明代中叶上层官僚集团流行钟表这种西洋奇器之后。
     那已经是徐光启与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一起翻译《几何原本》之后。
    
     1723年刊印的《数理精蕴》介绍了欧洲传入的代数学,其中有三次方程的求根方法。明朝学者梅瑴后来发现,13世纪郭守敬《授时历草》、李冶《测图海镜》中早已用此法,代数在郭守敬的年代叫天元术,不过到了《数理精蕴》重新把它从西方引入中国学术界时,它已经湮没无闻四百年了。
    
     思想和生活都压缩到了很小的空间,李叔同在家吃素和念经可以被认为高雅,他一旦真正一跺脚走入空门,却在周围的人那里引起震动,他们试图尽力挽留他,他们多少感觉这是越轨行为,一种与生活背离的现象,我足以体会反叛或超越的难度,你不走远,你得回到我们当中来,这个秩序要把一切放进去。
    
     生活有自身的进程,很难改变、加速、扭转,大致在哥白尼研究天体问题的时候,中国的天文学家也在面对一个天文历法问题,万历38年,根据大统历预测,十多次月蚀误差已达一二刻甚至四刻。
    
     一个从来没有证实过的天命在我们的生活中无所不在,甚至嵌合在我们的面容和体形之中,与掌纹、痣任何细枝末节都是透露玄机的痕迹,最流行的明朝相书之一《柳庄相法》序言开门见山地写道:人同天地相合五形。这样的神秘联系,在汉代董仲书关于天的哲学见解中就已经确定了它的支点,由此转动一部斑斓驳杂的相术理论。
     董仲舒把自然界的灾遗现象与政治神话结合起来,“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
    
     事情没有一个客观的不随人的意志转变的指向,也就不存在公正的追问,对同样的事物的判断,需要它在什么样的序列中,如果他是官僚或平民,丈夫或妻子,父亲或儿子,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从生理、心理到人生哲学、自然哲学混杂在一起的观念,使文人或士大夫们形成虚伪的自我完善,所谓清静平和、自然适意、养气修身,我这样说是因为它很少经得起科学的考验。
     在农业和混乱动荡中,我们缓慢冗长、周而复始的春耕夏耘秋收东藏的时间,我们反复循环耕种的土地,我们不断建立和摧毁的王朝,我们不断统一和分裂的国家,我们延续着祖先的生产技巧和生存策略,我们越来越缺乏想象力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越来越偏向直观经验,越来越僵硬的伦理/政治构筑了鲁迅先生比喻的那间铁屋子。
     道教和佛教在经历了非学术的相互谩骂、讽刺、污蔑之后,在儒学的调停、斡旋之下,坐到了一张圆桌上,进行学术性和仪式化的对话和混杂,结果是不断地在人间道德方面相趋融合,作为后期石刻艺术的大足石刻,给我比较深的印象之一,就是它的思想如此,它的正面说教的形象也是如此,甚至在反面的形象上也透露出人间的美貌。
    
     礼部建议由中国学者(官员)和西方学者(传教士)组建一个改历小组,没有得到批准,1481年,正定教谕俞正已经提出这一要求,因此下狱。这样断断续续的争论、提议与驳回,在朝廷里周旋了一百多年,直到1629年5月1日,钦天监据大统历、回回历的推算的日食未被验准,余光启以西方历法预测的结果得到了证实,这次崇祯皇帝不得不决定改革历法了。
     这项工作由徐光启督领,选用精通西洋历法的李之藻,教士有龙化民、邓玉函,邓玉函上任不足1年去世,又调罗雅谷和汤若望。中西方学者忙碌了5年时间,把新历定名《崇祯历书》,它还有一个名字叫《西洋新法历书》。中国学者对西方历法的怀疑或许和哥白尼达到了相应层次,王锡阐精究推步,兼具中西之学,是一个天文学家,他在评价《崇祯历书》,觉得西方历法非常好,测定时间非常准确,但是它的基本理论不一定正确。《崇祯历书》中的西法是以地心说为主要内容的第谷(丹麦天文学家,1564-1601年)体系。
     我迷惑的是与伽利略同时的来华传教士,比如罗雅谷、汤若望已经引用伽利略的研究成果,只是没有直接介绍日心说。
     这样就科学而言虽然经历了太多弯路,但是,一部更准确的历书毕竟形成,也应该圆满了。可是,似乎总有些东西在阻挡它,明朝很快就跨了,明朝的子民并没有享受到这一科研成果,清人入关,遂改名为《时宪历》,颁行天下。这时,跑出来一个杨光先,要纠汤若望之谬。
     这就是鲁迅先生在《看镜有感》说的那件事情,“清顺治中,时宪书上有‘依西洋新法’五个字,痛哭流涕来劾洋人汤若望的偏是汉人杨光先。直到康熙初,争胜了,就叫他做钦天监正去,则又叩閽以‘但知推步之理不知推步之数’辞。不准辞,则又痛哭流涕地来做《不得已》,说道‘宁可使中夏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然而终于连闰月都算错了,他大约以为好的历法专属于西洋人,中夏人自己是学不得,也学不好的”。
     鲁迅40年代就离开了,否则,用不了多少年,他就会听见一句很耳熟的话,“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我代替他听见了这些。
     我想表达的是一个简单的观点,我们缺乏知识分子精神,因为很早我们的科学精神就已经丢失了,当儒家在道德意识形态上获得独尊,当法家在政治上成为最大的赢家,曾经在墨子中闪烁的科学光芒已经被遮闭了。新文化运动以民主和科学为旗帜,这的确是中国文化的死穴,中国文化自身很难再独立发育出来,中国知识分子精神的自觉,始于新文化运动,当然这与更早的魏源、林则徐他们睁眼看世界有渊源,至今仍然是这个国家最重要而匮乏的资源。
    
    
     我凝视着我想象的一个圆,它什么也不是,它与我没有血缘,没有婚姻,或者没有因血缘和婚姻建立起来的其他关系,不是我的帝王,不是我的朋友,它没有人格,甚至没有生命,它不是金钱,不是财富,它是抽象的线条,它也是梦想,它和一个学者的生命同在。太阳是中心,这只是一个事实,一个真相,它为什么如此深深地吸引着这些学者,我无力回答,引两段爱因斯坦的话作为结束:
     我是一个真正孤独的人,从来没有全心全意地属于我的国家,我的家乡,
     我周围的朋友,甚至于我的家庭。
    
     对于象我这样的人,生命主要的东西是,所想的是什么,以及是怎样想
     的,而不是做了些什么或遭遇了什么。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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