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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睾丸”被攥的李敖
(博讯北京时间2018年3月21日 转载)
    
    来源:华夏文摘
    

    台湾著名作家李敖去世了,享寿八十有三,综其一生也算功德圆满。一代风流多情才子,博闻多识,皓首穷经,行文嬉戏笑骂,婚姻磕磕碰碰,感情世界跌宕起伏。一生嫉恶如仇,犹如斗士,特立独行锋芒毕露,玩世不恭。骂人无数,什么人都敢骂,而且该骂不该骂之人都被骂,该骂不该骂之事都被骂。生活在台湾的李敖一生狂狷羁傲,藐视极权独裁,抨击社会的腐败和不公,虽陷牢狱之灾多年并不能夺其心志,终其一生都在与其抗争,成就了其风骨亮节,实为一条好汉,值得世人敬重。因而在得知其过世的消息后,大陆网上一片哀悼、纪念,有网友哀叹“人间少了具魏晋风骨,天堂多了个当今侠义”、“千山独行,千古一人。广陵之散,从此绝矣”。当然,也有不少的口诛笔伐,有人称其为“老流氓,墙头草”、“一个有文化的流氓”。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李敖人生最大的败笔大概则是,在与一个极权独裁抗争时,却去媚另一个更独裁的极权,并以此而被攻轩和诟病,虽事出有因,也许是内有苦衷。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朋友的敌人不一定也是敌人,敌人的敌人不一定就是朋友”吧!
    
    国人奉信“死者为大”,并不齿在逝者身后说三道四的不敬举止。这个要求于理于情,对于一般的平民百姓大概没错,不论其生前有何过错,以死为限都已划上了句号。死者已无发言机会,又不可为己争辩,此时置喙其过失有失公匀,也不甚厚道。但对名人,尤其是对社会有功过、影响社会和历史进程的人则不在此列。君不见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在不停地评论着前人的是非功过,今天的人们还在谈论、评价秦皇、汉武、屈大夫、司马公,由此成就了“历史”这门学科。后人们正是在褒贬历史人物的“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中获益多多。对于李敖的“过关斩将”,已留青史毋庸多言,而其“走麦城”却不可忽视,在其尸骨尚暖之时,宁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对其大不敬,检视其细节,则愿可警世明人。
    
    2005年9月19日,李敖展开《神州文化之旅》,在此行程中,分别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复旦大学进行了演讲。李敖在北大的演讲鼓吹自由主义,挑战了中共,在被中共认为过了火越位之后,在清华、复旦的演说就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被一些学生形容为“爱国主义教育”。但因其终究还是提倡言论自由,因而在大陆无法得到官方媒体的直播和详细报导,其演讲稿及演讲视频只得通过网路上的非官方渠道传播,但其媚共言行仍受到世人强烈批判。
    
    有人怒批“李敖在北大的演讲,是‘小骂大帮忙’,他以赞扬北洋军阀来代替对中共的批评。他的‘自由主义’表面上针对中共的专制主义,但是他以‘反求诸己’为中共解脱;又主张别与政府对抗为中共消灾。对言论自由,他是以劝说的形式要中共不要怕。‘小骂大帮忙’的典型是以肯定中共元老毛泽东与周恩来批评下面官员的不是,例如毛周主张言论自由,是下级官员反对言论自由,这当然完全不符合历史事实,”(2)。
    
    还有人指出“小骂大帮忙,李敖的大陆之行,对中共而言当然是利大于弊。李敖在台湾可以指名道姓地大骂从蒋介石、蒋经国到李登辉、陈水扁等历届领导人,在大陆却不敢对从毛泽东、邓小平到江泽民、胡锦涛等魁首有任何的不敬。他知道入乡随俗,到了哪里就遵守哪里的‘潜规则’,按照当地的游戏规则来说话和做事。因此,李敖根本不是他所标榜的‘自由主义者’,他根本不曾‘反求诸己’,他根本没有‘因真理、得自由’。”(3)。
    
    公允地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作为客人而被邀请做客大陆的李敖,总是有其利用价值,而且邀请者清楚地知道控制他的命门在哪里,可以轻易地给他戴上笼头,掌握他的口舌,按他们的意愿行事。于是互相之间总会有些承诺和忌讳,既然答应来了,就意味着早已丢弃了心中的那份清高和桀骜,再也不好如以往口无遮拦,逮谁骂谁,更不好张口大骂共产党。在北大的演讲虽被批为“小骂大帮忙”,竟管骂得不过瘾、不到位,可毕竟也骂了。这在自由民主的社会,实不足为奇,可在动辄以言获罪的极权铁幕大陆如是,也还算有些胆识的,对此苛求多多,是有些站着说话腰不痛之嫌。
    
    记得曾读过李敖和王朔两个“文痞”关于骂人叫板的段子。李敖说:“我李敖骂的都是些能让我坐牢的人,他王朔骂的是些什么人。”王朔说:“能让他李敖坐牢的人我也敢骂,他敢骂能让我坐牢的人吗?”不论其真实性如何,李敖至少还敢骂让他自己坐牢的人,尽管也不敢骂能让对方坐牢的人,其人品也还是略高一筹,也算是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还有种。
    
    可李敖随后在清华和复旦的演讲,却令人岂止是失望,他一反往日铮铮铁汉的形象,一个从来都对极权说不的斗士,却令人作呕地一下子匍匐在世界上最邪恶、最无耻的极权面前。他把毛泽东捧为最伟大的全球战略家,甚至高喊毛主席万岁;他自称最佩服三起三落的邓小平,甚至为邓一手制造的六四大屠杀辩护;他说胡锦涛的对台新策略很高明,硬的更硬,软的更软,我支持中国共产党,中国共产党真正使中国富国强兵。一个昨日还慷慨激昂、视极权独裁如仇,不顾身家性命欲与之拼命的铮铮铁汉,瞬间成了被去势的太监,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他的这些丑恶言行自然激起了有识之士的批驳和声讨。知名学者余杰认为,“李敖将自己此次的大陆之行命名为‘神州文化之旅’,其实‘文化’不过是他的一块遮羞布而已――与其说这是一次‘文化之旅’,不如说是一次‘商业之旅’和‘统战之旅’。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在业已初步实现民主化的台湾找不到自己位置的过气人物(不可否认,李敖确实曾经为台湾的民主化作出过一定的贡献),不甘寂寞的‘最后一秀’,宛如白先勇笔下金大班的最后一夜。”(4),“央视拥有独一无二的垄断地位,是大陆影响力最大的媒体,同时也是被控制、被审查最严格的媒体。稍微有点独立思想的知识分子,都被央视拒之于门外,为什么偏偏号称‘异端’的李敖能够幸免呢?为什么央视大大方方地为他提供一个巨大的讲坛?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偶然看到在央视国际频道中李敖的一段宏篇大论,终于明白了个中缘由。李敖谈到百年中国的历史,对一九四九年中共建政以后的政策给予充分肯定。他指出,中共有两大历史功绩,一是让人民不再挨饿,二是让国家不再挨打,并认为这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政权也不曾做到的丰功伟绩。”(5)。可谓一言中的,一针见血。
    
    “李敖在清华表演不再摸老虎屁股,而是温柔地按摩虎头,再唱《李敖有话说》的独裁爱国主义媚曲:结束中国近百年来挨打挨饿历史的唯一功臣是中共。只有中共才能使中国真正地富强起来。他大声感慨:‘现在是中国自汉唐以来所没有的一个盛世。’是史学家钱穆所期盼而没能看到的‘汉唐以来所未有也’的盛世,‘今天告诉各位,我李敖亲眼看到了。’” (1)。
    
    “他骂美帝国主义,大捧中国共产党,歌颂当今‘盛世’,毋视中国饿死几千万人的事实,说中共解决了中国人的吃饭问题;引用唐诗把贫穷没有裤子穿推到古代就有,向俄国等出卖国土却被说成没有外国敢打中国。” (2)。
    
    “至于李敖本人的部分,如果他真的想挑战中共,就不会有以后在清华那样的对中共所谓‘汉唐盛世’的吹捧和复旦那样‘数风流人物还看锦涛’的溜须了。综合看他的三场演讲,其中不少自相矛盾之处,为什么如此?就是因为他既要维护招牌,又要伺候好中共,这就难免前言不搭后语。但是他两面都算是照顾到了,因此应当说是一次成功的商业炒作。” (3)。
    
    对于李敖这种对一个极权势不两立,而又谄媚于另一个更邪恶的极权的极端人格分裂现象,有人却另有见解。湘君在《李敖为什么不骂中共?》一文中认为,李敖的恩师曾为共党,爱屋及乌,由此他对共党有好感,此为不愿;痛骂国民党是因被关十几年黑牢,而中共与其无怨无仇,自身对中共的专制政治也无切身之痛,此为不必;台湾是以骂中共最为时髦的地方,不缺他李敖,因此,即使中共再该骂,他也不屑与他人共舞开骂,此为不屑;李敖是有精明商人头脑的文化人,因着在台湾反蒋、反国民党、反台独的名气,其著作在大陆畅销而带来滚滚财源,如与中共撕破脸皮著作被禁,损失的可是真金白银,此为不敢。(6)
    
    其实李敖的上述“四不”中,最本质的、也是其命门的仅是最后一个“不敢”而已,其它三个都是可有可无、摆不上桌面的。作为与极权独裁争斗了几乎一生的李敖,作为妙笔生花、口如悬河才思敏捷的著名作家李敖,对于他的这些言行造成的后果和影响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如此不爱惜自身羽毛,如此糟蹋自己的名声和气节,除被人痛斥的“自甘堕落”外,更多的大概还是无法舍弃的那个“难言之隐”。李敖曾说台湾是攥在美国人手中的“中国的睾丸”,而他无法舍弃的经济利益这个“睾丸”却生生地已被攥在了中共的手中,岂会再有刚正的底气,其人格怎能不严重分裂。
    
    李敖的悲剧并不是孤立现象,而只是目前整个台湾形势的一个缩影。中共对台湾的政治攻势没有任何战斗力,一个贪腐渗透到细胞的封建法西斯王朝,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又退回到帝制的腐朽政权,怎会对自由民主的现代社会有战斗力和吸引力呢?中共对台湾的军事攻势和武统的威胁虽与日俱增,但惧于美国的插手和大陆自己许多棘手的内外问题,惧于一旦狼烟燃起,对其无法估量的前景和可否承担的后果的顾虑,暂时还看不到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唯经济攻势其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近几十年来,台湾的经济逐渐被捆绑在对岸,大批的台商从大陆赚得盆满钵满,大批的青年和学子被各种“惠台”吸引到大陆去发展。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与极权争斗了几乎终生、从不认怂的李敖,一旦经济命门这个“睾丸”被攥在大陆手中,都顾不上什么“风骨”、“气节”,只有俯首称臣当“太监”的份,那些在大陆发展的台湾人的结局又能如何,是可想而知的了。
    
    在当今的滚滚红尘中,对于在激烈竞争中艰难讨生活的芸芸众生,自由民主这些虚恍的概念,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惠。为公正、平等、民选这些虚头巴脑的“泊来货”而去冲撞权力更是得不偿失,于是极权、邪恶傲慢横行,几乎无人敢于挺身而对。不难设想,一旦有战事发生,那种“几个满人鞑子兵押着几百汉人去屠场,几个日本‘皇军’赶着几百中国人上刑场,竟然无人反抗而乖乖被屠杀”的历史画面就会重现。
    
    李敖已成故人,对于其评价虽是毁誉参半,但他毕竟是对两岸政治文化有影响的文坛名人,一生可圈可点。相信随着他的逝去远行,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他人生轨迹的逐渐明朗,对他的评价也会逐渐趋于公正、客观。李先生一路走好!
    
    参考文献:
    (1) 刘晓波:《李敖在清华为“盛世”高歌》
    (2) 凌锋:《李敖还是被中共阉割了》
    (3) 王丹:《李敖大陆行说明了什么?》
    (4) 余杰:《反认他乡是故乡――评李敖的大陆之旅》
    (5) 余杰:《李敖的堕落》
    (6) 湘君:《李敖为什么不骂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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