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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选骏:解构莎士比亚《错误的喜剧》(修订版)
(博讯北京时间2018年2月08日 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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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选骏:解构莎士比亚《错误的喜剧》
    Deconstruct Shakespeare(The Comedy of Errors)
    (解构莎士比亚戏剧第四集)
    
    每个中国成语,都是一个戏剧因素,甚至通过一个典故构成一个故事情节。所以,用中国成语去解构莎士比亚的戏剧,可以发现他的剧本其实是由许多戏剧因素拼凑延伸衔接转折而成的,每个莎士比亚剧本大约包含了类似中国成语的典故达到四十多个到六十多个。
    
    以莎士比亚的《错误的喜剧》(The Comedy of Errors)为例,可以搜索勘察发掘出来以下类似中国成语的戏剧因素:
    
    第一幕【秦琼战关公】【张冠李戴】【见钱眼开】【百无聊赖】【没话找话】
    
    第二幕【文字游戏】【痴心妄想】【宇宙真理】【古为今用】【故地重游】
    
    第三幕【孙二娘开店】【数典忘祖】【小本生意】【母狗摇尾】【公狗上背】【太后临朝】【乘桴浮于海】
    
    第四幕【仗势欺人】【敲诈勒索】【阳奉阴违】【有女怀春】【颠倒黑白】【百万英镑】【分外妖娆】【家长里短】【符箓捉鬼】【避风港湾】
    
    第五幕【借钱不还】【母夜叉】【众口铄金】【众志成城】【大智若愚】【彼此彼此】【狼狈为奸】
    
    这些戏剧因素,在其剧本中分布如下:
    
    《错误的喜剧》
    
    剧中人物:
    索列纳斯 以弗所公爵
    伊勤 叙拉古商人
    大安提福勒斯
    小安提福勒斯 伊勤及爱米利娅的孪生子
    大德洛米奥
    小德洛米奥 侍奉安提福勒斯兄弟的孪生兄弟
    鲍尔萨泽 商人
    安哲鲁 金匠
    商人甲 大安提福勒斯的朋友
    商人乙 安哲鲁的债主
    品契 教师兼巫士
    爱米利娅 伊勤的妻子,以弗所尼庵中住持
    阿德里安娜 小安提福勒斯的妻子
    露西安娜 阿德里安娜的妹妹
    露丝 阿德里安娜的女仆
    妓女
    狱卒、差役及其他侍从等
    地点:以弗所
    
    第一幕
    
    第一场 公爵宫廷中的厅堂
    公爵、伊勤、狱卒、差役及其他侍从等上。
    
    伊勤 索列纳斯,快给我下死刑的宣告,好让我一死之后,解脱一切烦恼!
    公爵 叙拉古的商人,你也不用多说。我没有力量变更我们的法律。最近你们的公爵对于我们这里去的规规矩矩的商民百般仇视,因为他们缴不出赎命的钱,就把他们滥加杀戮;这种残酷暴戾的敌对行为,已经使我们无法容忍下去。本来自从你们为非作乱的邦人和我们发生嫌隙以来,你我两邦已经各自制定庄严的法律,禁止两邦人民之间的一切来往;法律还规定,只要是以弗所人在叙拉古的市场上出现,或者叙拉古人涉足到以弗所的港口,这个人就要被处死,他的钱财货物就要被全部没收,悉听该地公爵的处分,除非他能够缴纳一千个马克,才能赎命。你的财物估计起来,最多也不过一百个马克,所以按照法律,必须把你处死。
    【秦琼战关公吗。】
    
    伊勤 等你一声令下,我就含笑上刑场,从此恨散愁消,随着西逝的残阳!
    公爵 好,叙拉古人,你且把你离乡背井,到以弗所来的原因简单告诉我们。
    伊勤 要我说出我难言的哀痛,那真是一个最大的难题;可是为了让世人知道我的死完全是天意,不是因为犯下了什么罪恶,我就忍住悲伤,把我的身世说一说吧。我生长在叙拉古,在那边娶了一个妻子,若不是因为我,她本可以十分快乐,我原来也能使她快乐,只可惜命途多蹇。当初我们两口子相亲相爱,安享着人世的幸福;我常常到埃必丹农做买卖,每次都可以赚不少钱,所以家道很是丰裕;可是,后来我在埃必丹农的代理人突然死了,我在那边的许多货物没人照管,所以不得不离开妻子的温柔怀抱,前去主持一切。我的妻子在我离家后不到六个月,就摒挡行装,赶到了我的身边;那时她已有孕在身,不久就做了两个可爱的孩子的母亲。说来奇怪,这两个孩子生得一模一样,全然分别不出来。就在他们诞生的时辰,在同一家客店里有一个穷人家的妇女也产下了两个面貌相同的双生子,我看见他们贫苦无依,就出钱买下了孩子,把他们抚养大,侍候我的两个儿子。我的妻子生下了这么两个孩子,把他们宠爱异常,每天催促我早作归乡之计,我虽然不大愿意,终于答应了她。唉!我们上船的日子,选得太不凑巧了!船离开埃必丹农三哩,海面上还是波平浪静,一点看不出将有风暴的征象;可是后来天色越变越恶,使我们的希望完全消失,天上偶然透露的微弱光芒照在我们惴惴不安的心中,似乎只告诉我们死亡已经迫在眼前。我自己虽然并不怕死,可是我的妻子因为害怕不可免的厄运在不断哭泣,还有我那两个可爱的孩子虽然不知道他们将会遭到些什么,却也跟着母亲放声号哭,我见了这一种凄惨的情形,便不能不设法保全他们和我自己的生命。那时候船上的水手们都已经跳下小船,各自逃生去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在这艘快要沉没的大船上;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效法航海的人们遇到风暴时的榜样,我的妻子因为更疼她的小儿子,就把他缚在一根小的桅杆上,又把另外那一对双生子中的一个也缚在一起,我也把大的那一个照样缚好了,然后我们夫妻两人各自把自己缚在桅杆的另外一头,每人照顾着一对孩子,此后就让我们的船随波漂流,向着我们认为是科林多的方向顺流而去。后来太阳出来了,把我们眼前的阴霾暗雾扫荡一空,海面也渐渐平静下来,我们方才望见远处有两艘船向着我们开来,一艘是从科林多来的,一艘是从埃必道勒斯来的;可是它们还没有行近――啊,我说不下去了,以后的事情,你们自己去猜度吧!
    【张冠李戴吗。】
    
    公爵 不,说下去,老人家,不要打断话头。我们虽然不能赦免你,却可以怜悯你。
    伊勤 啊!天神们要是能够在那时可怜我,那么我现在也不会怨恨他们的不仁了!我们的船和来船相距还有三十哩的时候,我们却在中途遇着了一座巨大的礁石,迎面一撞,就把船撞碎了,我们夫妻和孩子们,都被无情地冲散;命运是这样的安排着,使我们各人留下一半的慰藉,哀悼那失去了的另外一半。我那可怜的妻子因为她的一根桅杆尽管负荷着同等的痛苦,但是重量较轻,被风很快地吹往远处去,我望见她们三人大概是被科林多的渔夫们救起来了。后来另外一艘船把我们救起,他们知道了他们所救起的是些什么人之后,招待我们十分殷勤,他们原来还打算赶上渔船把我的爱妻和娇儿夺回,只可惜他们的船只航行太慢,因此最后只好掉转船头驶回家去。这就是我怎样被幸福所遗弃的经过,留下我这苦命的一身,来向人诉说我自己悲惨的故事。
    公爵 看在你所悲痛怀念的人们分上,请你把你儿子们和你自己此后的经历详细告诉我吧。
    伊勤 我的大儿子①在十八岁时就向我不断探询他母弟的下落,要求我准许他带着他的童仆出去寻找,那童仆也和他一样有一个不知踪迹的同名的兄弟。我因为思念存亡未卜的妻儿,就让我这唯一的爱子远离膝下,到如今也不知他究竟在哪处存身。五年以来,我走遍希腊,直达亚洲的边界,到处搜寻他们,虽然明知无望,也不愿漏过一处有人烟的地方。这次买掉归来,才到了以弗所的境内;可是我的一生将在这里告一段落,要是我这迢迢万里的奔波能够向我保证他们尚在人间,我也就死而无怨了。
    公爵 不幸的伊勤,命运注定了你,使你遭受人间最大的惨痛!相信我,倘不是因为我们的法律不可破坏,我自己的地位和誓言不可逾越,我一定会代你申辩无罪。现在你已经被判死刑,我也无法收回成命,可是我愿意尽我的力量帮助你;所以,商人,我限你在今天设法找寻可以援救你的人,替你赎回生命。你要是在以弗所有什么亲友,不妨一个个去恳求他们,乞讨也好,借贷也好,凑足限定的数目,就可以放你活着回去;要是筹不到这一笔款子,那就只好把你处死。狱卒,把他带下去看守起来。
    狱卒 是,殿下。
    伊勤 纵使把这残生多留下几个时辰,这茫茫人海,何处有赎命的恩人!(同下。)
    【见钱眼开吗。】
    
    第二场 市场
    大安提福勒斯、大德洛米奥及商人甲上。
    
    商人甲 所以你应当向人说你是从埃必丹农来的,免得你的货物给他们没收。就在今天,有一个叙拉古商人因为犯法入境,已经被捕了;他缴不出赎命的钱来,依照本地的法律,必须把他在太阳西落以前处死。这是你托我保管的钱。
    大安提福勒斯 德洛米奥,你把这钱拿去放在我们所停留的马人旅店里,你就在那里等我回来,不要走开。现在离开吃饭的时候不到一个钟头,让我先在街上溜达溜达,观光观光这儿的市面,然后回到旅店里睡觉,因为赶了这么多的路,我已经十分疲乏了。你走吧。
    大德洛米奥 要是别人,他们一定巴不得你说这句话呢!口袋里揣着这么多钱,他们准愿意一走了之。(下。)
    大安提福勒斯 这小厮做事还老实,我有时心里抑郁不乐,他也会常常说些笑话来给我解闷。你愿意陪着我一起走走,然后一同到我的旅店里吃饭吗?
    商人甲 请你原谅,有几个商人邀我到他们那里去,我还希望跟他们作成些交易,所以不能奉陪了。五点钟的时候,请你到市场上来会我,我可以陪着你一直到晚上。现在我可要走了。
    大安提福勒斯 那么等会儿再见吧,我就到市上去随便走走。
    商人甲 希望你玩个畅快。(下。)
    大安提福勒斯 他叫我玩个畅快,我心里可永不会有畅快的一天。我像一滴水一样来到这人世,要在浩渺的大海里找寻自己的同伴,结果未能如愿,到处扑空,连自己也迷失了方向;我为了找寻母亲和兄弟到处漂流,不知哪一天才会重返家园。
    小德洛米奥上。
    大安提福勒斯 这不是那个生辰八字和我完全一样的家伙吗?怎么?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百无聊赖吗。】
    
    小德洛米奥 这么快回来!我已经来得太迟了!鸡也烧焦了,肉也炙枯了,钟已经敲了十二点,我的脸已经给太太打过。她大发脾气,因为肉冷了;肉冷因为您不回家;您不回家因为您肚子不饿;您肚子不饿因为您已经用过点心,可是我们却像悔罪的人一样为了您而挨饿祈祷。
    大安提福勒斯 别胡说了,我问你,我给你的钱你拿去放在什么地方了?
    小德洛米奥 啊,那六便士吗?我在上星期三就拿去给太太买缰绳了。钱在马鞍店里,我没有留着。
    大安提福勒斯 我没有心思跟你开玩笑。干脆回答我,钱在哪里?异乡客地,你怎么敢把这么多的钱随便丢下?
    小德洛米奥 大爷,您倘要说笑话,请您留着在吃饭的时候说吧。太太叫我来请您火速回去,您要是不回去,我的脑壳子又该晦气啦。我希望您的肚子也像我一样,可以代替时钟,到了时候会叫起来,那时不用叫您,您也会自己回来了。
    大安提福勒斯 算了吧,德洛米奥,现在不是说笑话的时候;把这些话留给今后更开心的场合吧。我给你看管的钱呢?
    小德洛米奥 您给我看管的钱吗?大爷,您几时给我什么钱?
    大安提福勒斯 狗才,别装傻了,究竟你把我的钱拿去干什么了?
    小德洛米奥 大爷,我只知道奉命到市场上来请您回店吃饭,太太和姑太太都在等着您。
    大安提福勒斯 老老实实回答我,你把钱放在什么地方了?再不说出来,我就捶碎你的脑壳;谁叫你在我无心斗嘴的时候跟我耍贫?你从我手里拿去的一千个马克呢?
    小德洛米奥 您在我头上凿过几拳,太太在我肩上捶过几拳,除此之外,你们谁也不曾给过我半个铜钱。我要是把您给我的赏赐照样奉还,恐怕您就不会像我这样默然忍受了。
    大安提福勒斯 太太!你有什么太太!
    小德洛米奥 就是您大爷的夫人,也就是凤凰商店的女老板;她为了等您回去吃饭,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东西哩。请您赶快回去吧。
    大安提福勒斯 啊!说过不许你胡闹,你还敢当着我这样放肆无礼吗?我打你这狗头!(打小德洛米奥。)
    小德洛米奥 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看在上帝的面上,请您收回尊手,否则我可要拔起贱腿逃了。(下。)
    大安提福勒斯 这狗才一定上了人家的当,把我的钱全给丢了。他们说这地方有很多骗子,有的会玩弄遮眼的戏法,有的会用妖法迷惑人心,有的会用符咒伤害人的身体,还有各式各种化装的骗子,口若悬河的江湖术士,到处设下了陷阱。倘然果有此事,我还是赶快离开的好。我要到马人旅店去追问这奴才,我的钱恐怕已经不保了。(下。)
    【没话找话吗。】
    
    第二幕
    
    第一场 小安提福勒斯家中
    阿德里安娜及露西安娜上。
    
    阿德里安娜 我的丈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叫那奴才去找他,也不知找到什么地方去了。露西安娜,现在已经两点钟啦!
    露西安娜 他也许在市场上遇到什么商人,被请到什么地方吃饭去了。好姊姊,咱们吃饭吧,你也别生气啦。男人是有他们的自由的,他们只受着时间的支配;一到时间,他们就会来的。姊姊,你耐点儿心吧。
    阿德里安娜 为什么他们的自由要比我们多?
    露西安娜 因为男人家总是要在外面奔波。
    阿德里安娜 我倘这样对待他,他定会大不高兴。
    露西安娜 做妻子的应该服从丈夫的命令。
    阿德里安娜 人不是驴子,谁甘心听人家使唤?
    露西安娜 桀骜不驯的结果一定十分悲惨。
    你看地面上,海洋里,广漠的空中,
    哪一样东西能够不受羁束牢笼?
    是走兽,是游鱼,是生翅膀的飞鸟,
    只见雌的低头,哪里有雄的伏小?
    人类是控制陆地和海洋的主人,
    天赋的智慧胜过一切走兽飞禽,
    女人必须服从男人是天经地义,
    你应该温恭谦顺侍候他的旨意。
    阿德里安娜 正因为怕这种服从,你才不结婚。
    露西安娜 不是怕这个,而是怕其他的纠纷。
    阿德里安娜 你若是出嫁了,准也想当家作主。
    露西安娜 我未解风情,先要学习出嫁从夫。
    阿德里安娜 你丈夫要是变了心把别人眷爱?
    露西安娜 他会回心转意,我只有安心忍耐。
    阿德里安娜 真好的性子!可也难怪她这么说,
    没碰见倒霉事,谁都会心平气和。
    听见别的苦命人在恶运折磨下,
    哀痛地呼喊,我们说:“算了,静些吧!”
    但是轮到我们遭受同样的欺凌,
    我们的呼天抢地准比他们更凶;
    你可没有狠心的丈夫把你虐待,
    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安心忍耐,
    倘有一天人家篡夺了你的权利,
    看你耐不耐得住你心头的怨气?
    露西安娜 好,等我嫁了人以后试试看吧。你丈夫的跟班来了,他大概也就来了。
    小德洛米奥上。
    阿德里安娜 你那位大爷可真有一手,这么慢腾腾地。这回他该回来了吧?
    小德洛米奥 什么有一手?他的两手都有劲着呢,这点我的两只耳朵可以作证。
    阿德里安娜 你对他说过什么话没有?你知道他的心思吗?
    小德洛米奥 是,是,他把他的心思告诉我的耳朵了,我的耳朵现在还热辣辣的呢。我真不懂他的意思。
    露西安娜 他说得不大清楚,所以你听不懂吗?
    小德洛米奥 不,他打了我一记清脆的耳刮子,我懂是不懂,痛倒很痛。
    【文字游戏吗。】
    
    阿德里安娜 可是他是不是就要回家了?他真是一个体贴妻子的好丈夫!
    小德洛米奥 嗳哟,太太,我的大爷准是得椅角疯了。
    阿德里安娜 狗才,什么话!
    小德洛米奥 不是犄角疯,我是说他准得了羊角疯了。我请他回家吃饭,他却向我要一千个金马克。我说,“现在是吃饭的时候了;”他说,“我的钱呢?”我说,“肉已经烧熟了;”他说,“我的钱呢?”我说,“请您回家去吧;”他说,“我的钱呢?狗才,我给你的那一千个金马克呢?”我说,“猪肉已经烤熟了;”他说,“我的钱呢?”我说,“大爷,太太叫您回去;”他说,“去你妈的太太!什么太太!我不认识你的太太!”
    露西安娜 这话是谁说的?
    小德洛米奥 大爷说的。他说,“我不知道什么家,什么妻子,什么太太。”所以我就谢谢他,把他的答复搁在肩膀上回来了,因为他的拳头就落在我的肩膀上。
    阿德里安娜 不中用的狗才,再给我出去把他叫回来。
    小德洛米奥 再出去找他,再让他把我打回来吗?看在上帝的面上,请您另请高明吧!
    阿德里安娜 狗才!不去,我就打破你的头。
    小德洛米奥 他再加上一拳,我准得头破血流。凭你们两人一整治,我脑袋就该成为破锣了。
    阿德里安娜 快去,只晓得唠叨的下流坯!把你主人找回来!
    小德洛米奥 难道我就是个圆圆的皮球,给你们踢来踢去吗?你把我一脚踢出去,他把我一脚踢回来,你们要我这皮球不破,还得替我补上一块厚厚的皮哩。(下。)
    露西安娜 嗳哟,瞧你满脸的怒气!
    阿德里安娜 他和那些娼妇贱婢们朝朝厮伴,
    我在家里盼不到他的笑脸相看。
    难道逝水年华消褪了我的颜色?
    有限的青春是他亲手把我摧折。
    难道他嫌我语言无味心思愚蠢?
    是他冷酷的无情把我聪明磨损。
    难道浓装艳抹勾去了他的灵魂?
    谁教他不给我裁剪入时的衣裙?
    我这憔悴朱颜虽然逗不起怜惜,
    剩粉残脂都留着他薄情的痕迹。
    只要他投掷我一瞥和煦的春光,
    这朵枯萎的花儿也会重吐芬芳;
    可是他是一头不受羁束的野鹿,
    他爱露餐野宿,怎念我伤心孤独!
    露西安娜 姊姊,你何必如此,妒嫉徒然自苦!
    阿德里安娜 人非木石,谁能忍受这样的欺侮?
    我知道他一定爱上了浪柳淫花,
    贪恋着温柔滋味才会忘记回家。
    他曾经答应我打一条项链相赠,
    看他对床头人说话有没有定准!
    涂上釉彩的宝石容易失去光润,
    最好的黄金经不起人手的摩损,
    尽管他是名誉良好的端人正士,
    一朝堕落了也照样会不知羞耻。
    我这可憎容貌既然难邀他爱顾,
    我要悲悼我的残春哭泣着死去。
    露西安娜 真有痴心人情愿作妒嫉的俘虏!(同下。)
    【痴心妄想吗。】
    
    第二场 广场
    大安提福勒斯上。
    
    大安提福勒斯 我给德洛米奥的钱都好好地在马人旅店里,那谨慎的奴才出去找我去了。听店主所说的,再按时间一计算,我从市场上把德洛米奥打发走之后,仿佛没有可能再碰见他。瞧,他又来了。
    大德洛米奥上。
    大安提福勒斯 喂,老兄,你耍贫的脾气改变了没有?要是你还想挨打,不妨再跟我开开玩笑。你不知道哪一家马人旅店?你没有收到什么钱?你家太太叫你请我回去吃饭?我家里开着一个什么凤凰商店?你刚才对我说了这许多疯话,你是不是疯了?
    大德洛米奥 我说了什么话,大爷?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
    大安提福勒斯 就在刚才,就在这里,不到半点钟以前。
    大德洛米奥 您把钱交给我,叫我回到马人旅店去了以后,我没有见过您呀。
    大安提福勒斯 狗才,你刚才说我不曾交给你钱,还说什么太太哩,吃饭哩;你现在大概知道我在生气了吧?
    大德洛米奥 我很高兴看见您这样爱开玩笑,可是这笑话是什么意思?大爷,请您告诉我吧。
    大安提福勒斯 啊,你还要假作痴呆,当着我的面放肆吗?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笑话吗?我就打你!(打大德洛米奥。)
    大德洛米奥 慢着,大爷,看在上帝的面上!您现在把说笑话认真起来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您要打我?
    大安提福勒斯 我因为常常和你不拘名分,说说笑笑,你就这样大胆起来,人家有正事的时候你也敢捣鬼。无知的蚊蚋尽管在阳光的照耀下飞翔游戏,一到日没西山也会钻进它们的墙隙木缝。你要开玩笑就得留心我的脸色,看我有没有那样兴致。你要是还不明白,让我把这一种规矩打进你的脑壳里去。
    大德洛米奥 您管它叫脑壳吗?请您还是免动尊手吧,我要个脑袋就够了;要是您不停手地打下去,我倒真得找个壳来套在脑袋上才行;不然,脑袋全打烂了,只有把思想装在肩膀里了。可是请问大爷,我究竟为什么挨打?
    大安提福勒斯 你不知道吗?
    大德洛米奥 不知道,大爷,我只知道我挨打了。
    大安提福勒斯 要我讲讲道理吗?
    大德洛米奥 是,大爷,还有缘由;因为俗话说得好,有道理必有缘由。
    大安提福勒斯 先说道理――你敢对我顶撞放肆;再说缘由――你第二次见了我还要随口胡说。
    大德洛米奥 真倒霉,白白地挨了这一顿拳脚,
    道理和缘由却仍然是莫名其妙。
    好了,谢谢大爷。
    大安提福勒斯 谢谢我,老兄,谢我什么?
    大德洛米奥 因为我无功受赏,所以要谢谢您。
    大安提福勒斯 好,以后你作事有功,我也不赏你,那就可以拉平了。现在到吃饭的时候没有?
    大德洛来奥 没有。我看肉里还缺点作科。
    大安提福勒斯 真的吗?缺什么?
    大德洛米奥 青椒。
    大安提福勒斯 再加青椒,肉也要焦了。
    大德洛米奥 要是焦了,大爷,请您还是别吃吧。
    大安提福勒斯 为什么?
    大德洛米奥 您要是吃了,少不得又要心焦,结果我又得领略一顿好打。
    大安提福勒斯 算了,你以后说笑话也得看准时候;不管作什么都应该有一定的时间。
    大德洛米奥 要不是您刚才那么冒火,对您的这句话我可要大胆地表示异议。
    大安提福勒斯 有什么根据吗,老兄?
    大德洛米奥 当然有,大爷;我的根据就和时间老人的秃脑袋一样,是颠扑不破的。
    【宇宙真理吗。】
    
    大安提福勒斯 说给我听听。
    大德洛米奥 一个生来秃顶的人要想收回他的头发,就没有时间。
    大安提福勒斯 他难道不能用赔款的方法收回吗?
    大德洛米奥 那倒可以,赔款买一套假发;可是收回的却是别人的毛。
    大安提福勒斯 时间老人为什么对毛发这样吝啬?它不是长得很多很快吗?
    大德洛米奥 因为他把毛发大量施舍给畜生了;可是他虽然给人毛发不多,却叫人脑筋更聪明,这也足以抵偿了。
    大安提福勒斯 不然,也有许多人毛发虽多,脑筋却很少。
    大德洛米奥 不管怎么少,也足够染上花柳病,把毛发丢光。
    大安提福勒斯 照你这一说,头发多的人就都是傻瓜了。
    大德洛米奥 越傻,丢得越快;可是不要头发的人也有他的一套打算。
    大安提福勒斯 有什么理由?
    大德洛米奥 有两个理由,而且是顶呱呱的理由。
    大安提福勒斯 咳,别提顶呱呱了。
    大德洛米奥 那么就叫它们可靠的理由吧。
    大安提福勒斯 丢都丢完了,还讲什么可靠。
    大德洛米奥 可信的理由吧,这总成了。
    大安提福勒斯 你说给我听听。
    大德洛米奥 第一:头发少了,免得花钱修饰;第二:吃起饭来,不会一根一根地往粥碗里掉。
    大安提福勒斯 说了半天,你是想证明并非作什么事都要有一定的时间。
    大德洛米奥 不错,这不是证明了吗?生来把头发丢掉的人是没有时间收回的。
    大安提福勒斯 可是你的理由不够充分,不能说明为什么没有时间收回。
    大德洛米奥 且听我的解释,你就明白了:时间老人自己是个秃顶,所以直到世界末日也会有大群秃顶的徒子徒孙。
    大安提福勒斯 我早就知道你的理由也是光秃秃的。且慢,谁在那边朝我们招手?
    阿德里安娜及露西安娜上。
    阿德里安娜 好,好,安提福勒斯,你尽管皱着眉头,假装不认识我吧;你是要在你相好的面前,才会满面春风的;我不是阿德里安娜,也不是你的妻子。想起从前的时候,你会自动向我发誓,说只有我说的话才是你耳中的音乐,只有我才是你眼中最可爱的事物,只有我握着你的手你才感到快慰,只有我亲手切下的肉你才感到可口。啊,我的夫,你现在怎么这样神不守舍,忘记了你自己?我们两人已结合一体,不可分离,你这样把我遗弃不顾,就是遗弃了你自己。啊,我的爱人,不要离开我!你把一滴水洒下了海洋里,若想把它原样收回,不多不少,是办不到的,因为它已经和其余的水混合在一起,再也分别不出来;我们两人也是这样,你怎么能硬把你我分开,而不把我的一部分也带了去呢?要是你听见我有了不端的行为,我这奉献给你的身子,已经给淫邪所玷污,那时你将要如何气愤!你不会唾骂我,羞辱我,不认我是你的妻子,剥下我那副娼妇的污秽的面皮,从我不贞的手指上夺下我们结婚的指环,把它剁得粉碎吗?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那么请你就这样做吧,因为我的身体里已经留下了淫邪的污点,我的血液里已经混合着奸情的罪恶,我们两人既然是一体,那么你的罪恶难道不会传染到我的身上?既然这样,你就该守身如玉,才可保全你的名誉和我的清白。
    【古为今用吗。】
    
    大安提福勒斯 您是在对我说这些话吗,嫂子?我不认识您;我到以弗所来不过两个钟点,对这个城市完全陌生,对您的话也莫名其妙;虽然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反复思索,可是仍然听不出一点道理来。
    露西安娜 哎哟,姊夫,您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呢?您几时这样对待过我的姊姊?她刚才叫德洛米奥来请您回家吃饭。
    大安提福勒斯 叫德洛米奥请我?
    大德洛米奥 叫我请他?
    阿德里安娜 叫你请他,你回来却说他打了你,还说他不知道有什么家、什么妻子。
    大安提福勒斯 你曾经和这位太太讲过话吗?你们谈些什么?
    大德洛米奥 我吗,大爷?我从来不曾见过她。
    大安提福勒斯 狗才,你说谎!你在市场上对我说的话,正跟她说的一样。
    大德洛米奥 我从来不曾跟她说过一句话。
    大安提福勒斯 那么她怎么会叫得出我们的名字?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吗?
    阿德里安娜 你们主仆俩一吹一唱装傻弄诈,多么不相称你高贵尊严的身价!就算我有了错处你才把我回避,也该宽假三分,给我自新的机会。来,我要拉住你的衣袖紧紧偎倚,你是参天的松柏,我是藤萝纤细,藤萝托体松柏,信赖他枝干坚强,莫让野蔓闲苔偷取你雨露阳光!
    大安提福勒斯 她这样向我婉转哀求,字字辛酸,
    莫不是我在梦中和她缔下姻缘?
    难道我听错了,还是我昏睡未醒?
    难道我的眼睛耳朵都有了毛病?
    我且将错就错,顺从着她的心意,
    把这现成的丈夫名义权时顶替。
    露西安娜 德洛米奥,你去叫仆人们把饭预备好了。
    大德洛米奥 哎哟,上帝饶恕我这罪人!(以手划十字)这儿是妖精住的地方,我们在和些山精木魅们说话,要是不服从她们,她们就要吮吸我们的血液,或者把我们身上拧得一块青一块紫的。
    露西安娜 叫你不答应,却在那边唠叨些什么?德洛米奥,你这蜗牛、懒虫!
    大德洛米奥 大爷,我已经变了样子吗?
    大安提福勒斯 我想我们的头脑都有些变了样子了。
    大德洛米奥 不,大爷,不但是头脑,连外表也变了样了。
    大安提福勒斯 你还是你原来的样子。
    大德洛米奥 不,我已经变成了一头猴子。
    露西安娜 你要是变起来,只好变成一头驴子。
    大德洛米奥 不错,她骑在我身上,我一心想吃草。我是驴子,否则她怎么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她。
    阿德里安娜 来,来,你们主仆两人看见我伤心,还把我这样任情取笑,我不愿再像一个傻子一样自寻烦恼地哭泣了。来,大家吃饭去吧!德洛米奥,好好看守着门。丈夫,我今天要在楼上陪着你吃饭,听你忏悔你种种对不起人的地方。德洛米奥,要是有人来看大爷,就说他在外面吃饭,什么人都不要让他进来。来,妹妹。德洛米奥,当心把门看好。
    大安提福勒斯 (旁白)就是在人间,在天上,还是在地下?是梦,是醒?是发疯,还是神智清楚?她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我自己!好,她们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在这一场迷雾之中寻求新的天地。
    大德洛米奥 大爷,我是不是要做起看门人来?
    阿德里安娜 是,你要是让什么人进来,留心你的脑袋。
    露西安娜 来,来,安提福勒斯,时候已经不早了。(同下。)
    【故地重游吗。】
    
    第三幕
    
    第一场 小安提福勒斯家门前
    小安提福勒斯、小德洛米奥、安哲鲁及鲍尔萨泽同上。
    
    小安提福勒斯 好安哲鲁先生,请你原谅我们,内人很是厉害,她见我误了时间,一定要生气;你必须对她这样说,我因为在你的店里看你给她做项链,所以到现在才回来,你说那条项链明天就可以完工送来。可是这家伙却会当面造我的谣言,说他在市场上遇见我,说我打了他,说我问他要一千个金马克,又说我不认我的妻子,不肯回家。你这酒鬼,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德洛米奥 尽您说吧,大爷,可是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您在市场上打了我,我身上还留着您打过的伤痕。我的皮肤倘然是一张羊皮纸,您的拳头倘然是墨水,那么您亲笔写下的凭据,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小安提福勒斯 我看你就是一头驴子。
    小德洛米奥 我这样挨打受骂,真像一头驴子一样。人家踢我的时候,我应该还踢他;要是我真的发起驴性子来,请您留心着我的蹄子吧,您会知道驴子也不是好惹的。
    小安提福勒斯 鲍尔萨泽先生,您好像不大高兴,但愿我们的酒食能够代我向您表达一点欢迎的诚意。
    鲍尔萨泽 美酒佳肴,我倒不在乎,您的盛情是值得感谢的。
    小安提福勒斯 啊,鲍尔萨泽先生,满席的盛情,当不了一盆下酒的鱼肉。
    鲍尔萨泽 大鱼大肉,是无论哪一个伧夫都置办得起的不足为奇的东西。
    小安提福勒斯 殷勤的招待不过是口头的空言,尤其不足为奇。
    鲍尔萨泽 酒肴即使稀少,只要主人好客,也一样可以尽欢。
    小安提福勒斯 只有吝啬的主人和比他更为俭约的客人,才会以此为满足。可是我的酒肴虽然菲薄,希望您不以为嫌,开怀畅饮;您在别的地方可以享受到更为丰盛的宴席,可是不会遇到比我更诚心的主人。且慢!我的门怎么关起来了?去喊他们开门。
    小德洛米奥 阿毛,白丽姐,玛琳,雪莉,琪琳,阿琴!
    大德洛米奥 (在内)呆鸟,醉鬼,坏蛋,死人,蠢货,下贱的东西!给我滚开!这儿不是你找娘儿们的地方;一个已经太多了,你要这许多做什么?走,快滚!
    【孙二娘开店吗。】
    
    小德洛米奥 这是哪个发昏的人在给咱们看门?喂,大爷在街上等着呢。
    大德洛米奥 (在内)叫他不用等了,仍旧回到老地方去,免得他的尊足受了寒。
    小安提福勒斯 谁在里面说话?喂!开门!
    大德洛米奥 (在内)好,你对我说有什么事,我就开门。
    小安提福勒斯 什么事!吃饭!我还没有吃过饭哪。
    大德洛米奥 (在内)这儿不是你吃饭的地方;等到请你的时候你再来吧。
    小安提福勒斯 你是什么人,不让我走进我自己的屋子?
    大德洛米奥 (在内)我叫德洛米奥,现在权充司阍之职。
    小德洛米奥 他妈的!你不但抢了我的饭碗,连我的名字也一起偷去了;我这饭碗可不曾给我什么好处,我这名字倒挨过不少的骂。要是你今天冒名顶替我,那么你的脸也得换一换,否则干脆就把你的名字改做驴子得啦。
    露丝 (在内)吵些什么,德洛米奥?门外是些什么人?
    小德洛米奥 露丝,让大爷进来吧。
    露丝 (在内)不,他来得太迟了,你这样告诉你的大爷吧。
    小德洛米奥 老天爷!真要笑死人了!给你说个俗语听:回到家里最逍遥。
    露丝 (在内)奉还你一句俗语:请你别急,等着瞧。
    大德洛米奥 (在内)你的名字若是露丝――露丝,你回答得真漂亮。
    小安提福勒斯 你听见吗,贱人?还不开门?
    露丝 (在内)我早对你说过了。
    大德洛米奥 (在内)不错,你说过:偏不开。
    小德洛米奥 来,使劲,打得好!就这样一拳一拳重重地敲。
    小安提福勒斯 臭丫头,让我进来。
    露丝 (在内)请问你凭什么要进来?
    小德洛米奥 大爷,把门敲得重一点儿。
    露丝 (在内)让他去敲吧,看谁手疼?
    小安提福勒斯 我要是把门敲破了,那时可不能饶你,你这践丫头!
    露丝 (在内)何必费事?扰乱治安的人少不了要游街示众。
    阿德里安娜 (在内)谁在门口闹个不休?
    大德洛米奥 (在内)你们这里无赖太多了。
    小安提福勒斯 我的太太,你在里边吗?你怎么不早点跑出来?
    阿德里安娜 (在内)混蛋!谁是你的太太?快给我滚开!
    小德洛米奥 大爷,您要是有了毛病,这个“混蛋”就要不舒服了。
    【数典忘祖吗。】
    
    安哲鲁 既没有酒食,也没有人招待,要是二者不可得兼,那么只要有一样也就行了。
    鲍尔萨泽 我们刚才还在辩论丰盛的酒肴和主人的诚意哪一样更可贵,可是我们现在却要枵腹而归,连主人的诚意也没福消受了。
    小德洛米奥 大爷,他们两位站在门口,您快招待他们一下吧。
    小安提福勒斯 她们一定有些什么花样,所以不放我们进去。
    小德洛米奥 里面点心烘得热热的,您却在外面喝着冷风,大丈夫给人欺侮到这个样子,气也要气疯了。
    小安提福勒斯 去给我找些什么东西,让我把门打开来。
    大德洛米奥 (在内)你要是打坏了什么东西,我就打碎你这混蛋的头。
    小德洛米奥 说得倒很凶,大哥,可是空话就等于空气。他也可以照样还敬你,往你脸上放个屁。
    大德洛米奥 (在内)看来你是骨头痒了。还不快滚,混蛋!
    小德洛米奥 说来说去总是叫我滚!请你叫我进来吧。
    大德洛米奥 (在内)等鸟儿没有羽毛,鱼儿没有鳞鳍的时候,再放你进来。
    小安提福勒斯 好,我就打进去。给我去借一把鹤嘴锄来。
    小德洛米奥 这个鹤却没有羽毛,主人,您想得真妙。找不到没有鳞鳍的鱼,却找到一只没有羽毛的鸟。咱们若是拿鹤嘴锄砸进去,准保叫他们吓得振翅高飞,杳如黄鹤。
    小安提福勒斯 快去,找把铁锄来。
    鲍尔萨泽 请您息怒吧,快不要这样子,给人家知道了,不但于您的名誉有碍,而且会疑心到尊夫人的品行。你们相处多年,她的智慧贤德,您都是十分熟悉的;今天这一种情形,一定另有原因,慢慢地她总会把其中道理向您解释明白的。听我的话,咱们自顾自到猛虎饭店吃饭去吧;晚上您一个人回家,可以问她一个仔细。现在街上行人很多,您要是这样气势汹汹地打进门去,难免引起人家的流言蜚语,污辱了您的清白的名声;也许它将成为您的终身之玷,到死也洗刷不了,因为诽谤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是会永远存留着的。
    小安提福勒斯 你说得有理,我就听你的话,静静地走开。可是我虽然满怀怒气,还想找一个地方去解解闷儿。我认识一个雌儿,长得很不错,人也很玲珑,谈吐也很好,挺风骚也挺温柔的,咱们就上她那里吃饭去吧。我的老婆因为我有时到这雌儿家里走动走动,常常会瞎疑心骂我,今天我们就到她家里去。(向安哲鲁)请你先回到你店里去一趟,把我叫你打的项链拿来,现在应该已经打好了;你可以把它带到普本丁酒店里,她就在那边侍酒,这链条我要送给她,算是对我老婆的报复。请你就去吧。我自己家里既然对我闭门不纳,我且去敲敲别人家的门,看他们会不会冷淡我。
    安哲鲁 好,等会儿我就到您所说的地方来看您吧。
    小安提福勒斯 好的。这一场笑话倒要花费我一些本钱哩。(各下。)
    【小本生意吗。】
    
    第二场 同前
    露西安娜及大安提福勒斯上。
    
    露西安娜 安提福勒斯你难道已经忘记了
    一个男人对他妻子应尽的本分?
    在热情的青春,你爱苗已经枯槁?
    恋爱的殿堂没有筑成就已坍倾?
    你娶我姊姊倘只为了贪图财富,
    为了财富你也该向她着意温存;
    纵使另有新欢,也只好鹊桥偷渡,
    对着眼前的人儿献些假意殷勤。
    别让她在你眼里窥见你的隐衷,
    别让你的嘴唇宣布自己的羞耻;
    你尽管巧言令色,把她鼓里包蒙,
    心里奸淫邪恶,表面上圣贤君子。
    何必让她知道你已经变了心肠?
    哪一个笨贼夸耀他自己的罪状?
    莫在她心灵上留下双重的创伤,
    既然对不起她,就不该恶声相向。
    啊,可怜的女人!天生来柔弱易欺,
    只要你们说爱我们,我们就相信;
    躯体被别人占据了,给我们外衣,
    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不发生疑问。
    姊夫,进去吧,安慰安慰我的姊姊,
    劝她不要伤心,把她叫一声我爱;
    甜言蜜语的慰藉倘能息争解气,
    何必管它是真心,是假惺惺作态。
    【母狗摇尾吗。】
    
    大安提福勒斯 亲爱的姑娘,我叫不出你的芳名,
    更不懂我的名姓怎会被你知道;
    你绝俗的风姿,你天仙样的才情,
    简直是地上的奇迹,无比的美妙。
    好姑娘,请你开启我愚蒙的心智,
    为我指导迷津,扫清我胸中云翳,
    我是一个浅陋寡闻的凡夫下士,
    解不出你玄妙神奇的微言奥义。
    我这不敢欺人的寸心惟天可表,
    你为什么定要我堕入五里雾中?
    你是不是神明,要把我从头创造?
    那么我愿意悉听摆布,唯命是从。
    可是我并没有迷失了我的本性,
    这一门婚事究竟是从哪里说起?
    我对她素昧平生,哪里来的责任?
    我的情丝却早已在你身上牢系。
    你婉妙的清音就像鲛人的仙乐,
    莫让我在你姊姊的泪涛里沉溺;
    我愿意倾听你自己心底的妙曲,
    迷醉在你黄金色的发浪里安息,
    那灿烂的柔丝是我永恒的眠床,
    把温柔的死乡当作幸福的天堂!
    露西安娜 你这样语无伦次,难道已经疯了?
    大安提福勒斯 疯倒没有疯,可是有些昏迷颠倒。
    露西安娜 多半是你眼睛瞧着人,心思不正。
    大安提福勒斯 是你耀眼的阳光使我眩眩欲晕。
    露西安娜 只要非礼勿视,你就会心地清明。
    大安提福勒斯 我眼里没有你,就像黑夜没有星。
    露西安娜 你要谈情说爱,请去找我的姊姊。
    大安提福勒斯 你姊姊的妹妹。
    露西安娜 我姊姊。
    大安提福勒斯 不,就是你。
    你是我的纯洁美好的身外之身,
    眼睛里的瞳人,灵魂深处的灵魂,
    你是我幸福的源头,饥渴的食粮,
    你是我尘世的天堂,升天的慈航。
    露西安娜 你这种话应该向我姊姊说才对呀。
    大安提福勒斯 就算你是你的姊姊吧,因为我说的是你。你现在还没有丈夫,我也不曾娶过妻子,我愿意永远爱你,和你过着共同的生活。答应我吧!
    【公狗上背吗。】
    
    露西安娜 嗳哟,你别胡闹了,我去叫我的姊姊来,看她怎么说吧。(下。)
    大德洛米奥慌张上。
    大安提福勒斯 啊,怎么,德洛米奥!你这样忙着到哪儿去?
    大德洛米奥 您认识我吗,大爷?我是不是德洛米奥?我是不是您的仆人?我是不是我自己?
    大安提福勒斯 你是德洛米奥,你是我的仆人,你是你自己。
    大德洛米奥 我是一头驴子,我是一个女人的男人,我不是我自己。
    大安提福勒斯 什么女人的男人?怎么说你不是你自己?
    大德洛米奥 呃,大爷,我已经归一个女人所有;她把我认了去,她缠着我,她不肯放松我。
    大安提福勒斯 她凭什么不肯放松你?
    大德洛米奥 大爷,就凭她所有者的权利,像您对您胯下的马一样。她非得要我简直像个畜生;我并不是说我像个畜生,她还要我;而是说她有那么一股十足的畜生脾气,硬不肯放松我。
    大安提福勒斯 她是个什么人?
    大德洛米奥 那模样真够瞧的;是啊,只要提起那种人,谁都得加上一句:“你瞧,你瞧!”我自己觉得这门婚事没有什么好处,可是拿女方来说,倒颇能揩得一点油水。
    大安提福勒斯 怎么叫揩得一点油水?
    大德洛米奥 呃,大爷,她是厨房里的丫头,浑身都是油腻;我想不出她有什么用处,除非把她当作一盏油灯,借着她的光让我逃开她。要是把她身上的破衣服和她全身的脂油烧起来,可以足足烧一个波兰的冬天;要是她活到世界末日,那么她一定要在整个世界烧完以后一星期,才烧得完。
    大安提福勒斯 她的肤色怎样?
    大德洛米奥 黑得像我的鞋子一样,可是她的脸还没有我的鞋子擦得干净;她身上的汗垢,一脚踏上去可以连人的鞋子都给没下去。
    大安提福勒斯 那只要多用水洗洗就行了。
    大德洛米奥 不,她的龌龊是在她的皮肤里面的,挪亚时代的洪水都不能把她冲干净。
    大安提福勒斯 她名字叫什么?
    大德洛米奥 “八呎”,大爷;可是八呎再加上八呎也量不过她的腰围来。
    大安提福勒斯 这样说她长得相当宽了?
    大德洛米奥 从她屁股的这一边量到那一边,足足有六七呎;她的屁股之阔,就和她全身的长度一样;她的身体像个浑圆的地球,我可以在她身上找出世界各国来。
    大安提福勒斯 她身上哪一部分是爱尔兰?
    大德洛米奥 呃,大爷,在她的屁股上,那边有很大的沼地。
    大安提福勒斯 苏格兰在哪里?
    大德洛米奥 在她的手心里有一块不毛之地,大概就是苏格兰了。
    大安提福勒斯 法国在哪里?
    大德洛米奥 在她的额角上,从那蓬蓬松松的头发,我看出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国家。
    大安提福勒斯 英格兰在哪里?
    大德洛米奥 我想找寻白垩的岩壁,可是她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白的;猜想起来,大概在她的下巴上,因为它和法国是隔着一道鼻涕相望的。
    大安提福勒斯 西班牙在哪里?
    大德洛米奥 我可没有看见,可是她嘴里的气息热辣辣的,大概就在那里。
    大安提福勒斯 美洲和西印度群岛呢?
    大德洛米奥 啊大爷!在她的鼻子上,她鼻子上的瘰疬多得不可胜计,什么翡翠玛瑙都有。西班牙热辣辣的气息一发现这些宝物,马上就派遣出大批舰队到她鼻子那里装载货物去了。
    大安提福勒斯 比利时和荷兰呢?
    大德洛米奥 啊大爷!那种地方太低了,我望不下去。总之,这个丫头说我是她的丈夫;她居然未卜先知,叫我做德洛米奥,并且对我身上一切隐秘之处了如指掌:说我肩膀上有颗什么痣,头颈上有颗什么痣,又说我左臂上有一个大瘤,把我说得大吃一惊;我想她一定是个妖怪,所以赶紧逃了出来。幸亏我虔信上帝,心如铁石,否则她早把我变成一只短尾巴驴,叫我去给她推磨了。
    【太后临朝吗。】
    
    大安提福勒斯 你就给我到码头上去,瞧瞧要是风势顺的话,我今晚不能再在这儿耽搁下去了。你看见有什么船要出发,就到市场上来告诉我,我在那里等着你。要是谁都认识我们,我们却谁也不认识,那么还是卷起铺盖走吧。
    大德洛米奥 正像人家见了一头熊没命奔逃,
    我这贤妻也把我吓得魄散魂消。(下。)
    大安提福勒斯 这儿都是些妖魔鬼怪,还是快快离开的好。叫我丈夫的那个女人,我从心底里讨厌她;可是她那妹妹却这么美丽温柔,她的风度和谈吐都叫人心醉,几乎使我情不自禁;为了我自己的安全起见,我应该塞住耳朵,不去听她那迷人的歌曲。
    安哲鲁上。
    安哲鲁 安提福勒斯大爷!
    大安提福勒斯 呃,那正是我的名字。
    安哲鲁 您的大名我还会忘记吗?瞧,项链已经打好了。我本来想在普本丁酒店交给您,因为还没有完工,所以耽搁了许多时候。
    大安提福勒斯 你要我拿这链条做什么?
    安哲鲁 那可悉听尊便,我是奉了您的命把它打起来的。
    大安提福勒斯 奉我的命!我没有吩咐过你啊。
    安哲鲁 您对我说过不止一次二次,足足有二十次了。您把它拿进去,让尊夫人高兴高兴吧;我在吃晚饭的时候再来奉访,顺便向您拿这项链的工钱吧。
    大安提福勒斯 那么请你还是把钱现在拿去吧,等会儿也许你连项链和钱都见不到了。
    安哲鲁 您真会说笑话,再见。(留项链下。)
    大安提福勒斯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倘有人愿意白送给你这样一条好的项链,谁也不会拒绝吧。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是不成问题的,因为在街道上也会有人把金银送给你。现在我且到市场上去等德洛米奥,要是有开行的船只,我就立刻动身。(下。)
    【乘桴浮于海吗。】
    
    第四幕
    
    第一场 广场
    
    商人乙、安哲鲁及差役一人上。
    
    商人乙 尊款自从五旬节以后,早已满期,我也不曾怎样向你催讨;本来我现在也不愿意开口,可是因为我就要开船到波斯去,路上需要一些钱用,所以只好请你赶快把钱还我,否则莫怪我无礼,就要请这位官差把你看押起来了。
    安哲鲁 我欠你的这一笔款子,数目刚巧跟安提福勒斯欠我的差不多,他就在我碰见你以前从我这儿拿了一条项链去,今天五点钟他就会把货款付给我。请你跟我一同到他家里去,我就可以清还尊款,还要多多感谢你的帮忙哩。
    小安提福勒斯及小德洛米奥自娼妓家出。
    差役 省得你多跑一趟路,他正好来了。
    小安提福勒斯 我现在要到金匠那里去,你去给我买一根结实的绳鞭子来,我那女人串通了她的一党,把我白天关在门外,我要去治治她们。且慢,金匠就在那边。你快去买了绳鞭子,带回家里给我。
    小德洛米奥 买一条绳鞭子,每年准可以打出一千镑来。(下。)
    小安提福勒斯 你这个人真靠不住,你答应我把项链亲自送来给我,可是我既不见项链,又不见你的人。你大概害怕咱们的交情会给项链锁住,永远拆不开来,所以才避开我的面吗?
    安哲鲁 别说笑话了,这儿是一张发票,上面开列着您那条项链的正确重量,金子的质地,连价格一起标明。我现在欠着这位先生的钱,要是把尊账划过,还剩三块多钱,请您就替我把钱还了他吧,因为他就要开船,等着这笔钱用。
    小安提福勒斯 我身边没有带现钱,而且我在城里还有事情。请你同这位客人到我家里去,把那项链也带去交给内人,叫她把账付清。我要是来得及,也许可以赶上你们。
    安哲鲁 那么您就把项链自己带去给您太太吧。
    小安提福勒斯 不,你送去,我恐怕要回去得迟一点。
    安哲鲁 很好,先生,我就给您带去。那项链在您身边吗?
    小安提福勒斯 我身边是没有;我希望你不曾把它忘记带在身边,否则你要空手而归了。
    安哲鲁 好了好了,请您快把项链给我吧。现在顺风顺水,这位先生正好上船,我已经耽误了他许多时间,可不要误了人家的事。
    小安提福勒斯 嗳哟,你失约不到普本丁酒店里来,却用这种寻开心的话来遮盖自己的不是。我应该怪你不把项链早给我,现在你倒先要向我无理取闹了。
    商人乙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请你快一点吧。
    安哲鲁 你听他又在催我了,那项链呢?
    小安提福勒斯 项链吗?你拿去给我的妻子,她就会把钱给你。
    安哲鲁 好了,好了,你知道我刚才已经把它给了你了。你要是不肯把项链交我带去,就让我带点什么凭据去也好。
    小安提福勒斯 哼!现在你可把玩笑开得太过分了。来,那项链呢?请你给我看看。
    商人乙 你们这样纠缠不清,我可没工夫等下去。先生,你干脆回答我你愿意不愿意替他把钱还我。要是你不答应,我就让这位官差把他看押起来。
    【仗势欺人吗。】
    
    小安提福勒斯 我回答你!怎么要我回答你?
    安哲鲁 你欠我的项链的钱呢?
    小安提福勒斯 我没有拿到项链,怎么会欠你钱?
    安哲鲁 你知道我在半点钟以前把它给了你的。
    小安提福勒斯 你没有给我什么项链,你完全在诬赖我。
    安哲鲁 先生,你不承认你已经把它拿了去,才真对不起人,你知道这是跟我的信用有关的。
    商人乙 好,官差,我告他欠我钱,请你把他看押起来。
    差役 好,我奉着公爵的名义逮捕你,命令你不得反抗。
    安哲鲁 这可把我的脸也丢尽了。你要是不答应把这笔钱拿出来,我就请这位官差把你也看押起来。
    小安提福勒斯 我没有拿过你什么东西,却要我答应付你钱!蠢东西,你有胆量就把我看押起来吧。
    安哲鲁 官差,这是给你的酒钱,请把他抓了。他这样公然给我难堪,就算他是我的兄弟,我也不能放过他。
    差役 先生,我要把你看押起来,你听见他控告了你。
    小安提福勒斯 好,我不反抗,我会叫家里拿钱来取保。可是你这混蛋,你对我开这场玩笑,是要付重大的代价的,那时候恐怕拿出你店里所有的金银来还不够呢。
    安哲鲁 安提福勒斯先生,以弗所是个有法律的城市,它一定会叫你从此没脸见人。
    大德洛米奥上。
    大德洛米奥 大爷,有一艘埃必丹农的船,等船老板上了船,就要开行。我已经把我们的东西搬上去了,油、香膏、酒精,我也都买好了。船已经整帆待发,风势也很顺利,现在他们在等的只有船老板和大爷您。
    小安提福勒斯 怎么,你疯了吗?你这头蠢羊,有什么埃必丹农的船在等着我?
    大德洛米奥 您不是自己叫我去雇船的吗?
    小安提福勒斯 你喝醉了酒,把头都喝昏了吗?我叫你去买一根绳子,我也告诉过你买来作什么用处。
    大德洛米奥 叫我买绳子!哼,我又不要上吊!你明明叫我到港口去雇船的。
    小安提福勒斯 我等会儿再跟你算账,我要叫你以后听话留点儿神。现在快给我到太太那里去,把这钥匙交给她,对她说,在那铺着土耳其花毯的桌子里有一袋钱,叫她把它拿给你。你告诉她我在路上给他们捉去了,这钱是用来取保的。狗才,快去!官差,咱们就到牢里坐一坐吧。(商人乙、安哲鲁、差役、小安提福勒斯同下。)
    【敲诈勒索吗。】
    
    大德洛米奥 到太太那里去!那就是我们吃饭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婆娘认我做丈夫;她太胖了,我真吃她不消。硬着头皮去一趟,主人之命不可抗。(下。)
    【阳奉阴违吗。】
    
    第二场 小安提福勒斯家中一室
    阿德里安娜及露西安娜上。
    
    阿德里安娜 露西安娜,他真的这样把你勾引?
    你有没有仔细窥探过他的神情,
    到底是假意求欢,还是真心挑逗?
    他是不是红着脸,说话一本正经?
    你能不能从他无法遮藏的脸上,
    看出他的心在不怀好意地跳荡?
    露西安娜 他先是把你们夫妻的名分否认。
    阿德里安娜 我没有亏待他,他自己夫道未尽。
    露西安娜 他又发誓说他在这里是个外人。
    阿德里安娜 可恼他反脸无情,不顾背誓寒盟!
    露西安娜 于是我劝他回心爱你。
    阿德里安娜 他怎么说?
    露西安娜 他反转来苦苦求我把爱情施与。
    阿德里安娜 究竟他向你说些什么游辞浪语?
    露西安娜 倘使是纯洁的爱,我也许会心动,他说我美貌无双,赞我言辞出众。
    阿德里安娜 你一定很高兴吧?
    露西安娜 请你不要着恼。
    阿德里安娜 我再也按捺不住我心头的怒气,
    管不住我的舌头把他申申痛詈。
    他跛脚疯手,腰驼背曲,又老又瘦,
    五官不正,四肢残缺,满身的丑陋,
    恶毒,凶狠,愚蠢,再加上残酷无情,
    他的心肠比容貌还要丑上十分!
    露西安娜 这样一个男人你何必割舍不下,
    依我说你就干脆让他滚蛋也罢。
    阿德里安娜 啊,可是我心里其实不这样想他,
    只希望别人看他像是牛头马面;
    正像野鸟离窝很远故意叫喳喳,
    我嘴里骂他,心头上却把他思恋。
    【有女怀春吗。】
    
    大德洛米奥上。
    大德洛米奥 到了,去,桌子!钱袋!好,赶快!
    露西安娜 怎么,你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大德洛米奥 跑得太快了,喘不过气来。
    阿德里安娜 大爷呢,德洛米奥?他人好吗?
    大德洛米奥 不好,他给抓到比地狱还深的监狱里去了。抓他的是一个身穿皮子号衣的魔鬼,一排铁扣子扣起他凶恶的心肠;一个妖魔,一个凶神,冷酷无情,暴跳如雷;一头狼,不,比狼还厉害,身上也是长毛茸茸;惯会拍人的脊背,揪人的肩膀,不管是小路、小溪、小道,他都会吆喝一声,不准你通行;一头跟踪寻迹的猎狗,叫他咬上,就不得逃生;末日审判还没到,他就把可怜虫往地狱里送。
    阿德里安娜 啊,是怎么一回事?
    大德洛米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给他们捉去了。
    阿德里安娜 怎么,他给捉去了?谁把他告到官里去的?
    大德洛米奥 我也不知道谁把他告到官里去的;可是把他捉到官里去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身穿皮子号衣的官差,这点绝对没错。太太,您肯把他桌子里的钱给我,去赎他出来吗?
    阿德里安娜 妹妹,你去拿一拿。(露西安娜下)我倒不懂他怎么会瞒着我欠人家的钱。告诉我,他们把他绑起来了吗?
    大德洛米奥 绑倒没有绑起来,可是我听他们说要把他用链子锁起来呢。您没听见那声音吗?
    阿德里安娜 什么,链子的声音吗?
    大德洛米奥 不,钟的声音。我现在一定要去了;我离开他的时候才两点钟,现在已经敲一点钟了。
    阿德里安娜 钟会倒退转来,我倒没有听见过。
    大德洛米奥 要是钟点碰见了官差,他会吓得倒退转来的。
    阿德里安娜 除非时间也欠人钱!你真是异想天开。
    大德洛来奥 时间本来是个破产户,你找他要什么,他就没有什么。再说,时间也是个小偷。你不是常听见人们说吗:不分白天黑夜,时间总是偷偷地溜过去?既然时间是一个破产户兼小偷,半路上遇见官差,一天才倒退转来一个钟点,那还算多吗?
    【颠倒黑白吗。】
    
    露西安娜重上。
    阿德里安娜 德洛米奥,你快把钱拿去,同大爷回家来。妹妹,我们进去吧。我心里疑神疑鬼,这固然给我以慰藉,也使我感到难过。(同下。)
    
    第三场 广场
    大安提福勒斯上。
    
    大安提福勒斯 我在路上看见的人,都向我敬礼,好像我是他们的老朋友一般,谁都叫得出我的名字。有的人送钱给我,有的人请我去吃饭,有的人向我道谢,有的人要我买他的东西;刚才还有一个裁缝把我叫进他的店里去,给我看一匹他给我买下的绸缎,并且还给我量尺寸。我看这里的人们都有魔术,他们有意用这种古怪的手段戏弄我。
    大德洛米奥上。
    大德洛米奥 大爷,这是您叫我去拿的钱。怎么,你把那换了一身新装的老亚当给打发走了吗?
    大安提福勒斯 这是哪里来的钱?你说什么亚当?
    大德洛米奥 不是看守乐园的亚当,而是看守监狱的亚当。当年为浪子杀了一头牛,牛皮就让他捡去作号衣了;他像个灾星似的,跟在你身后,口口声声叫你放弃自由。
    大安提福勒斯 我完全听不懂。
    大德洛米奥 听不懂?这不是很清楚吗?清楚得就像大提琴一样;他也就好比大提琴,老装在皮匣子里;我说的,大爷,就是那个家伙――当安分良民累了的时候,他就拍拍他们的肩膀,叫他们不要走动;他可怜肌骨软弱的人,专给他们找挣不破的结实衣服穿;他手持短棒,可是行起凶来,拿长枪的也得让他三分。
    大安提福勒斯 哦,你是说一个衙役呀?
    大德洛米奥 正是,大爷,一个官差;文书契约有什么差错,他就要找你去回话;他仿佛觉得人人都要上床去睡觉了,因为他的口头语是:“好好歇着!”
    大安提福勒斯 我看你的笑话也该歇歇了。今天晚上有没有船只开行?我们就可以动身吗?
    大德洛米奥 咦,大爷,我在一点钟之前就告诉您,今晚有一条船“长征号”准备出发,可是官差却偏要叫您等着坐“班房号”。您叫我去拿这些钱来把您赎出。
    大安提福勒斯 这家伙疯了,我也疯了。我们已经踏进了妖境,求上帝快快保佑我们离开这地方吧!
    【百万英镑吗。】
    
    妓女上。
    妓女 安提福勒斯大爷,咱们遇得巧极了。您大概已经找到了金匠,这项链就是您答应给我的吗?
    大安提福勒斯 魔鬼,走开!不要引诱我!
    大德洛米奥 大爷,她就是魔鬼的奶奶吗?
    大安提福勒斯 她就是魔鬼。
    大德洛米奥 不,她比魔鬼还要可怕,她是个母夜叉,扮做婊子来迷人。姑娘们往往说:“若不是怎么怎么,愿我变个夜叉,”这也就等于说:“愿我变个婊子。”许多书上都写着夜叉身上会放光,光是从火里来的,火是会烧人的;因此,婊子也是会烧人的。千万要离她远点。
    妓女 你们主仆两人真会开玩笑。大爷,您肯赏光到我家里去吃顿饭吗?
    大德洛米奥 您要去,大爷,可就得吃大杓肉了;我看您快去找一把长柄杓子吧。
    大安提福勒斯 为什么,德洛米奥?
    大德洛米奥 谁都知道和魔鬼一桌吃饭非得使长柄杓子才行。
    大安提福勒斯 走开,妖精!什么吃饭不吃饭!你是个迷人的妖女,你们这儿全都是妖怪,你快给我走开吧!
    妓女 你把吃中饭时候向我要去的戒指还我,或者把你答应给我的链条拿来跟我交换,我就去,不再来打扰你了。
    大德洛米奥 有的魔鬼只向人要一些指甲头发,或者一根草、一滴血、一枚针、一颗胡桃、一粒樱桃核,她却向人要一根金项链,真是一个贪心的魔鬼。大爷,您别给她迷昏了,这项链给她不得,否则她要把它摇响来吓我们的。
    妓女 大爷,请你快把我的戒指还我,或者把你的项链给我。你们贵人是不应该这样欺诈我们的。
    大安提福勒斯 别跟我缠绕不清了,妖精!德洛米奥,咱们快走吧。
    大德洛米奥 姑娘,你看见过孔雀吧?把尾巴一张,说:“站远点!”(大安提福勒斯、大德洛米奥同下。)
    妓女 安提福勒斯一定是真的疯了,否则他决不会这样不顾面子的。他把我一个值四十块钱的戒指拿去,答应我他要去打一根金项链来跟我交换;现在他戒指也不肯还我,项链也不肯给我。我相信他一定是疯了,不但因为他刚才那样对待我,而且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还听他说过一段疯话,说是他家里关紧大门不放他进去,大概他的老婆知道他时常精神病发作,所以有意把他关在门外。我现在要到他家里去告诉他的老婆,说他发了疯闯进我的屋子里,把我的戒指抢去了。这个办法很不错,四十块钱不能让它冤枉丢掉。(下。)
    【分外妖娆吗。】
    
    第四场 街道
    小安提福勒斯及差役上。
    
    小安提福勒斯 朋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逃走的。他说我欠他多少钱,我就留下多少钱给你再走。我的老婆今天脾气很坏,准不会轻易相信我叫人带去的口信。她听见我竟在以弗所吃官司,一定会觉得是闻所未闻的事。
    小德洛米奥持绳鞭上。
    小安提福勒斯 我的跟班已经来了,我想他一定带着钱来。喂,我叫你干的事怎么样了?
    小德洛米奥 我已经买来了,您瞧,这一定可以叫她们大家知道些厉害。
    小安提福勒斯 可是钱呢?
    小德洛米奥 咦,大爷,钱我早把它拿去买绳鞭子了。
    小安提福勒斯 狗才,你拿五百块钱去买一条绳子吗?
    小德洛米奥 按这个价格,大爷,我就赏给您五百条。
    小安提福勒斯 我叫你到家里去作什么的?
    小德洛米奥 叫我去买绳鞭子呀,我现在买来了。
    小安提福勒斯 好,我就用这绳鞭子来欢迎你。(打小德洛米奥。)
    差役 先生,您息怒吧。
    小德洛米奥 你倒叫他息怒,我才算倒尽了霉!
    差役 好了,你也别多话了。
    小德洛米奥 你叫我别多话,先叫他别打。
    小安提福勒斯 你这糊涂混账没有知觉的蠢才!
    小德洛米奥 大爷,我但愿我没有知觉,那么您打我我也不会痛了。
    小安提福勒斯 你就像一头驴子一样,什么都是糊里糊涂的,只有把你抽一顿鞭子才觉得痛。
    小德洛米奥 不错,我真是一头驴子,您看我的耳朵已经给他扯得这么长了。我从出世以来,直到现在,一直服侍着他;我在他手里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打倒给他不知打过多少次了。我冷了,他把我打到浑身发热;我热了,他把我打到浑身冰冷;我睡着的时候,他会把我打醒;我坐下的时候,他会把我打得站起来;我出去的时候,他会把我打到门外;我回来的时候,他会把我打进门里。他的拳头永远不离我的肩膀,就像叫化婆肩上驮着的小孩子一样;我看他把我的腿打断了以后,我还要负着这一身伤痕沿门乞讨呢。
    小安提福勒斯 好,你去吧,我的妻子打那边来了。
    【家长里短吗。】
    
    阿德里安娜、露西安娜、妓女、品契同上。
    小德洛米奥 太太,记住那句成语:“鞭策自己”;或者我也该像鹦鹉学舌似的作一番预言:“当心绳子。”
    小安提福勒斯 你还要多嘴吗?(打小德洛米奥。)
    妓女 你看,你的丈夫不是疯了吗?
    阿德里安娜 他这样野蛮,真的是疯了。品契师傅,你有驱邪逐鬼的本领,请你帮助他恢复本性,你要什么酬报我都可以答应你。
    露西安娜 嗳哟,他的脸色多么狰狞可怕!
    妓女 瞧他给鬼迷得浑身发抖了!
    品契 请你伸过手来,让我摸摸你的脉息。
    小安提福勒斯 我就伸过手来,赏你一记耳光。(打品契。)
    品契 撒旦,我用天上列圣的名义,命令你遵从我神圣的祈祷,快快离开这个人的身体,回到你那黑暗的洞府里!
    小安提福勒斯 胡说,你这愚蠢的术士!我没有发疯。
    阿德里安娜 可怜的人儿,我希望你真的没有发疯!
    小安提福勒斯 你这贱人!这些都是你的相好吗?这个面孔黄黄的家伙,就是他今天在我家里饮酒作乐,把我关在门外,不许我走进自己的家里吗?
    阿德里安娜 丈夫,上帝知道你今天在家里吃饭。倘然你好好地呆在家里不出来,也就不会受到这种诬蔑和公开的难堪了。
    小安提福勒斯 在家里吃饭!狗才,你怎么说?
    小德洛米奥 大爷,老老实实说一句,您并没在家里吃饭。
    小安提福勒斯 我家里的门不是关得紧紧的,不让我进去吗?
    小德洛米奥 是的,您家里的门关得紧紧的,不让您进去。
    小安提福勒斯 她自己不是在里边骂我吗?
    小德洛米奥 不说假话,她自己在里边骂您。
    小安提福勒斯 那厨房里的丫头不是也把我破口辱骂吗?
    小德洛米奥 一点不错,那厨房里的丫头也把您辱骂。
    小安提福勒斯 我不是盛怒而去吗?
    小德洛米奥 正是,我的骨头可以作证,您的盛怒它领教过了。
    阿德里安娜 他说话这样颠倒,你还句句顺着他,这样作对吗?
    品契 应该这样,他现在正在癫痫发作,不要跟他多辩,过会儿他会慢慢地安静下来的。
    小安提福勒斯 你唆使那金匠把我逮捕。
    阿德里安娜 唉!我听见了这消息,就叫德洛米奥拿钱来保你出来。
    小德洛米奥 叫我拿钱来!天地良心,大爷,我可没有拿到一个钱。
    小安提福勒斯 你没去向她要一个钱袋吗?
    阿德里安娜 他到了家里,我就给他。
    露西安娜 我可以证明她把钱袋交给了他。
    小德洛米奥 上帝和绳店里的老板可以为我作证,我只是奉命去买一根绳子。
    品契 太太,他们主仆两人都给鬼附上了,您看他们的脸色多么惨白。他们一定要好好捆起来,放在黑屋子里。
    小安提福勒斯 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把我关在门外?还有你,为什么不肯拿出那一袋钱来?
    阿德里安娜 好丈夫,我没有把你关在门外。
    小德洛米奥 好大爷,我也没有拿到过什么钱;可是咱们的的确确是给她们关在门外的。
    阿德里安娜 欺人的狗才!你说的都是假话。
    小安提福勒斯 欺人的淫妇!你自己才没有半点真心;你串通一帮狐群狗党来摆布我,我这十个指头可要戳进你的眼眶里,把你那双骗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你别以为瞧着我这样给人糟蹋羞辱是件有趣的玩意儿。
    阿德里安娜 啊!捆住他,捆住他,别让他走近我的身边!
    品契 多喊几个人来!他身上的鬼强横得很呢。
    露西安娜 嗳哟,可怜的,他脸上多么惨白!
    【符箓捉鬼吗。】
    
    三四人入场,将小安提福勒斯捆缚。
    小安提福勒斯 啊,你们要谋害我吗?官差,我是你的囚犯,你难道就让他们把我劫走吗?
    差役 列位放了他吧;他是我的囚犯,不能让你们带去。
    品契 把这家伙也捆了,他也是发疯的。(众人将小德洛米奥捆缚。)
    阿德里安娜 你要干么,你这无礼的差人?你愿意看一个不幸的疯人伤害他自己吗?
    差役 他是我的囚犯,我要是放他去了,他欠人家的钱就要由我负责了。
    阿德里安娜 我会替他付清这一笔债的,你把我领去见他的债主,等我问明白以后,我就可以如数还他。好师傅,请你护送他回家去。唉,倒霉的日子!
    小安提福勒斯 唉,倒霉的娼妇!
    小德洛米奥 主人,这样把咱俩人捆在一起,我真是受您的连累了。
    小安提福勒斯 少胡说,混蛋!你要把我气疯吗?
    小德洛米奥 难道您愿意白白地叫人绑上吗?干脆就发疯吧,主人;大呼小叫地喊几声“魔鬼!”
    露西安娜 愿上帝保佑这些可怜的人吧!听他们多么语无伦次!
    阿德里安娜 把他们带走吧。妹妹你跟我来。(品契及助手等推小安提福勒斯、小德洛米奥下)告诉我是谁控告他?
    差役 一个叫安哲鲁的金匠,您认识他吗?
    阿德里安娜 我认识这个人。他欠他多少钱?
    差役 二百块钱。
    阿德里安娜 这笔钱是怎么欠下来的?
    差役 因为您的丈夫拿过他一条项链。
    阿德里安娜 他倒是曾经给我定作过一条项链,可是始终没有拿到。
    妓女 他今天暴跳如雷地到了我家里,把我的戒指也抢去了,我看见那戒指刚才就在他的手指上;后来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是套着一条项链。
    阿德里安娜 也许是的,可是我却没有看见。来,官差,同我到金匠那里去,我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
    大安提福勒斯及大德洛米奥拔剑上。
    露西安娜 慈悲的上帝!他们又逃出来啦!
    阿德里安娜 他们还拔着剑。咱们快去多叫些人来把他们重新捆好。
    差役 快逃!他们要把我们杀了。(阿德里安娜、露西安娜及差役下。)
    大安提福勒斯 原来这些妖精是怕剑的。
    大德洛米奥 叫您丈夫的那个女的现在见了您就逃了。
    大安提福勒斯 给我到马人旅店去,把我们的行李拿来,我巴不得早一点平安上船。
    大德洛米奥 老实说,咱们就是再多住一晚,他们也一定不会害我们的。您看他们对我们说话都是那么恭敬,还送钱给我们用。我想他们倒是一个很有礼貌的民族,倘不是那个胖婆娘一定要我做她的丈夫,我倒也愿意永远住在这儿,变一个妖精。
    大安提福勒斯 我今夜可无论怎么也不愿再呆下去了。去,把我们的行李搬上船吧。(同下。)
    【避风港湾吗。】
    
    第五幕
    
    第一场 尼庵前的街道
    商人乙及安哲鲁上。
    
    安哲鲁 对不住,先生,我误了你的行期;可是我可以发誓他把我的项链拿去了,虽然他自己厚着脸皮不肯承认。
    商人乙 这个人在本城的名声怎样?
    安哲鲁 他有极好的名声,信用也很好,在本城是最受人敬爱的人物;只要他说一句话,我可以让他动用我的全部家财。
    商人乙 话说轻些,那边走来的好像就是他。
    大安提福勒斯及大德洛米奥上。
    安哲鲁 不错,他颈上套着的正就是他绝口抵赖的那条项链。先生,你过来,我要跟他说话。安提福勒斯先生,我真不懂您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为难我;您发誓否认您拿了我的项链,现在却公然把它戴在身上,这就是对于您自己的名誉也是有点妨害的。除了叫我花钱、受辱和吃了一场冤枉官司,您还连累了我这位好朋友,他倘不是因为我们这一场纠葛,今天就可以上船出发。您把我的项链拿去了,现在还想赖吗?
    大安提福勒斯 这项链是你给我的,我并没有赖呀。
    商人乙 你明明赖过的。
    大安提福勒斯 谁听见我赖过?
    商人乙 我自己亲耳听见你赖过。不要脸的东西!你这种人是不配和规规矩矩的人来往的。
    大安提福勒斯 你开口骂人,太不讲理了;有胆量的,跟我较量一下,我要证明我自己是个重名誉讲信义的人。
    商人乙 好,我说你是一个混蛋,咱们倒要比个高低。(二人拔剑决斗。)
    【借钱不还吗。】
    
    阿德里安娜、露西安娜、妓女及其他人等上。
    阿德里安娜 住手!看在上帝面上,不要伤害他;他是个疯子。请你们过去把他的剑夺下了,连那德洛米奥一起捆起来,把他们送到我家里去。
    大德洛米奥 大爷,咱们快逃吧;天哪,找个什么地方躲一躲才好!这儿是一所庵院,快进去吧,否则咱们要给他们捉住了。(大安提福勒斯、大德洛米奥逃入庵内。)
    住持尼上。
    住持尼 大家别闹!你们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干什么?
    阿德里安娜 我的可怜的丈夫发疯了,我来接他回家去。放我们进去吧,我们要把他牢牢地捆起来,送他回家医治。
    安哲鲁 我知道他的神智的确有些反常。
    商人乙 我现在后悔不该和他决斗。
    住持尼 这个人疯了多久了?
    阿德里安娜 他这一星期来,老是郁郁不乐,和从前完全变了样子;可是直到今天下午,才突然发作起来。
    住持尼 他因为船只失事,损失了许多财产吗?有什么好朋友在最近死去吗?还是因为犯了一般青年的通病,看中了谁家的姑娘,为了私情而烦闷吗?在这些令人抑郁的原因中,到底是为了哪个原因呢?
    阿德里安娜 也许是为了你最后所说的一种原因,他一定在外面爱上了什么人,所以老是不在家里。
    住持尼 那么你就该责备他。
    阿德里安娜 是呀,我也曾责备过他。
    住持尼 也许你责备他不够厉害。
    阿德里安娜 在妇道所容许的范围之内,我曾经狠狠地数说过他。
    住持尼 也许你只在私下里数说他。
    阿德里安娜 就是当着众人面前,我也骂过他的。
    住持尼 也许你骂他还不够凶。
    阿德里安娜 那是我们日常的话题。在床上他被我劝告得不能入睡;吃饭的时候,他被我劝告得不能下咽;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就跟他谈论这件事;当着别人的面前,我就指桑骂槐地警戒他;我总是对他说那是一件干不得的坏事。
    住持尼 所以他才疯了。妒妇的长舌比疯狗的牙齿更毒。他因为听了你的詈骂而失眠,所以他的头脑才会发昏。你说你在吃饭的时候,也要让他饱听你的教训,所以害得他消化不良,郁积成病。这种病发作起来,和疯狂有什么两样呢?你说他在游戏的时候,也因为你的谯诃而打断了兴致,一个人既然找不到慰情的消遣,他自然要闷闷不乐,心灰意懒,百病丛生了。吃饭游戏休息都要受到烦扰,无论是人是畜生都会因此而发疯。你的丈夫是因为你的多疑善妒,才丧失了理智的。
    露西安娜 他在举止狂暴的时候,她也不过轻轻劝告他几句。――你怎么让她这样责备你,一句也不回口?
    阿德里安娜 她骗我招认出我自己的错处来了。诸位,我们进去把他拖出来。
    住持尼 不,谁也不准进我的屋子。
    阿德里安娜 那么请你叫你的用人把我丈夫送出来吧。
    住持尼 也不行。他因为逃避你们而进来,我在没有设法使他恢复神智或是承认我的努力终归无效以前,决不能把他交在你们手里。
    阿德里安娜 他是我的丈夫,我会照顾他、看护他,那是我的本分,用不着别人代劳。快让我带他回去吧。
    住持尼 不要急,让我给他服下玉液灵丹,为他祈祷神明,使他恢复原状,现在可不能惊动他。出家人曾经在神前许下誓愿,为众生广行方便;让他留在我的地方,你先去吧。
    阿德里安娜 我不能抛下我的丈夫独自回家。你是个修道之人,怎么好拆散人家的夫妇?
    住持尼 别闹,去吧;我不能把他交给你。(下。)
    【母夜叉吗。】
    
    露西安娜 她这样无礼,我们去向公爵控诉吧。
    阿德里安娜 好,我们去吧;我要跪在地上不起来,向公爵哭泣哀求,一定要他亲自来逼这尼姑交出我的丈夫。
    商人乙 我看现在快要五点钟了,公爵大概就要经过这里到刑场上去。
    安哲鲁 为什么?
    商人乙 因为有一个倒霉的叙拉古老头子走进了我们境内,违犯本地的法律,所以公爵要来监刑,看着他当众枭首。
    安哲鲁 瞧,他们已经来了,我们倒可以看杀人啦。
    露西安娜 趁公爵没有走过庵门之前,你快向他跪下来。
    公爵率扈从、光着头的伊勤及刽子手、差役等上。
    公爵 再向公众宣告一遍,倘使有他的什么朋友愿意代他缴纳赎款,就可以免他一死,因为我们十分可怜他。
    阿德里安娜 青天大老爷伸冤!这庵里的姑子不是好人!
    公爵 她是一个道行高超的老太太,怎么会欺侮你?
    阿德里安娜 启禀殿下,您给我作主许配的我的丈夫安提福勒斯,今天忽然大发精神病,带着他的一样发疯的跟班,在街上到处乱跑,闯进人家的屋子里,把人家的珠宝首饰随意拿走。我曾经把他捉住捆好,送回家里,一面忙着向人家赔不是,可是不知怎么又给他逃了出来,疯疯癫癫的主仆两人,手里还挥着刀剑,看见我们就吓唬我们,把我们赶走。后来我招呼了许多人,想把他拖回家去,他看见人多,就逃进这所庵院里了。我们追到了这里,这里的姑子却堵住了大门,不让我们进去,也不肯放他出来;我没有办法,只好求殿下作主,命令那姑子把我的丈夫交出来,好让我带他回家去医治。
    公爵 你的丈夫跟着我转战有功,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曾经答应尽力照拂他。来人,给我去敲开庵门,叫那当家的尼姑出来见我。我要把这件事情问明白了再走。
    一仆人上。
    仆人 啊,太太!太太!快逃命吧!大爷和他的跟班已经挣脱了束缚,抓住了使女们乱打,还把那赶鬼的法师绑了起来,用烧红的铁条烫他的胡子,火着了便把一桶一桶污泥水向他迎面浇去。大爷一面劝他安心,他的跟班一面拿剪刀把他的头发剪得和一个丑角一样短。要是您不赶快打发人去救他出来,这法师要给他们作弄死了。
    阿德里安娜 闭嘴,蠢才!你大爷和他的跟班都在这里,你说的都是一派胡言。
    仆人 太太,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这是我刚才亲眼看见的事,我奔到这儿来,简直连气都没有喘过一口呢。他还嚷着要找您,他发誓说看见了您要把您的脸都烫坏了,叫您见不得人。(内呼声)听,听,他来了,太太!快逃吧!
    公爵 来,站在我的身边,别怕。卫士们,拿好戟子,留心警戒!
    阿德里安娜 哎哟,那真是我的丈夫!你们瞧,他会隐身来去,刚才他明明走进这庵里去,现在他又在这里了,怎么会有这种怪事!
    小安提福勒斯及小德洛米奥上。
    小安提福勒斯 殿下,请您看在我当年跟着您南征北战、冒死救驾的功劳分上,给我主持公道!
    伊勤 我倘不是因为怕死而吓得精神错乱,那么我明明瞧见我的儿子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
    小安提福勒斯 殿下,请您给我惩罚那个妇人!多蒙您把她许配给我,可是她却不守妇道,把我百般侮辱,甚至还想谋害我!她今天那样不顾羞耻地对待我的种种情形,简直是谁也想像不到的。
    【众口铄金吗。】
    
    公爵 你把她怎样对待你的情形说出来,我会给你们公平判断。
    小安提福勒斯 殿下,她今天把我关在门外,自己和一帮无赖在我的家里饮酒作乐。
    公爵 那真太荒唐了!阿德里安娜,你真的这样吗?
    阿德里安娜 不,殿下,今天吃饭的时候,他、我和我的妹妹都在一起。他这样说我,完全是冤枉!
    露西安娜 我可以对天发誓,她说的都是真话。
    安哲鲁 说鬼话的女人!他虽然是个疯子,可是并没有冤枉她们。
    小安提福勒斯 殿下,我并不是喝醉了酒信口乱说,也不是因为心里恼怒随便冤人,虽则像我今天所受到的种种侮辱,是可以叫无论哪一个头脑冷静的人都会发起疯来的。这妇人今天把我关在门外不让我进去吃饭;站在那边的那个金匠倘不是她的同党,他也可以为我证明,因为他那时和我在一起。后来他去拿一条项链,答应我把它送到我跟鲍尔萨泽一同吃饭的酒店里;可是我们吃完饭,他还没有来,我就去找他;我在街上遇见了他,那位先生也跟他在一起,不料这个欺人的金匠一口咬定他已经在今天把项链交给了我,天知道我可没有看见过;他赖了人不算,还叫差役把我捉住,我没有办法,只好叫我的奴才回家去拿钱,谁知道他却空手回来;于是我就求告那位差役,请他亲自陪着我到我家里;在路上我们碰见了我的妻子小姨,带着她们的一批狐群狗党,还有一个名叫品契的面黄肌瘦像一副枯骨似的混账家伙,一个潦倒不堪的江湖术士,简直就是个活死人,这个说鬼话的狗才自以为能够降神捉鬼,他的一双眼睛盯着我的眼睛,摸着我的脉息,说是有鬼附在我身上,自己不要脸,硬要叫我也丢脸;于是他们大家扑在我身上,把我缚住手脚抬到家里,连我的跟班一起丢在一个黑暗潮湿的地窖里,后来被我用牙齿咬断了绳,才算逃了出来,立刻到这儿来了。殿下,我受到这样奇耻大辱,一定要请您给我作主伸雪。
    安哲鲁 殿下,我可以为他证明,他的确不在家里吃饭,因为他家里关住了门不放他进去。
    公爵 可是你有没有把这样一条项链交给他呢?
    安哲鲁 他已经把它拿去了,殿下;他跑进庵里去的时候,这些人都看见他套在颈上的。
    商人乙 而且我可以发誓我亲耳听见你承认你已经从他手里取了这条项链,虽然起先在市场上你是否认的,那时我就拔出剑来跟你决斗,你后来便逃进这所庵院里去,可是不知怎么一下子你又出来了。
    小安提福勒斯 我从来不曾踏进这庵院的门,你也从来不曾跟我决斗过,那项链我更是不曾见过。上天为我作证,你们都在冤枉我!
    公爵 咦,这可奇了!我看你们都喝了迷魂的酒了。要是你们说他曾经走了进去,那么他怎么说没有到过;要是他果然发疯,那么他怎么说话一点不疯;你们说他在家里吃饭,这个金匠又说他不在家里吃饭。小厮,你怎么说?
    小德洛米奥 老爷,他是在普本丁酒店里跟她一块儿吃饭的。
    妓女 是的,他还把我手指上的戒指拿去了。
    小安提福勒斯 是的,殿下,这戒指就是我从她那里拿来的。
    公爵 你看见他走进这座院里去吗?
    妓女 老爷,我的的确确看见他走进去。
    公爵 好奇怪!去叫那当家的尼姑出来。(一侍从下)我看你们个个人都有精神病。
    【众志成城吗。】
    
    伊勤 威严无比的公爵,请您准许我说句话儿。我看见这儿有一个可以救我的人,他一定愿意拿出钱来赎我。
    公爵 叙拉古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伊勤 先生,你的名字不是叫安提福勒斯吗?这不就是你的奴隶德洛米奥吗?
    小德洛米奥 老丈,一小时以前,我的确是叫人绑起来的奴隶;可是感谢他把我的绳子咬断,因此现在我算是一个自由人了,可是我的名字却真是德洛米奥。
    伊勤 我想你们两人一定还记得我。
    小德洛米奥 老丈,我看见了你,只记得我们自己;刚才我们也像你一样给人捆起来的。你是不是也因为有精神病,被那品契诊治过?
    伊勤 你们怎么看着我好像陌生人一般?你们应该认识我的。
    小安提福勒斯 我从来不曾看见过你。
    伊勤 唉!自从我们分别以后,忧愁已经使我大大变了样子,年纪老了,终日的懊恼在我的脸上刻下了难看的痕迹;可是告诉我,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小安提福勒斯 听不出。
    伊勤 德洛米奥,你呢?
    小德洛米奥 不,老丈,我也听不出。
    伊勤 我想你一定听得出的。
    小德洛米奥 我想我一定听不出;人家既然这样回答你,你也只好这样相信他们;因为你现在是个囚犯,诸事不能自主。
    伊勤 听不出我的声音!啊,无情的时间!你在这短短的七年之内,已经使我的喉咙变得这样沙哑,连我唯一的儿子都听不出我的忧伤无力的语调来了吗?我的满是皱纹的脸上虽然盖满了霜雪一样的须发,我的周身的血脉虽然已经凝冻,可是我这暮景余年,还留着几分记忆,我这垂熄的油灯还闪着最后的微光,我这迟钝的耳朵还剩着一丝听觉,我相信我不会认错人的。告诉我你是我的儿子安提福勒斯。
    小安提福勒斯 我生平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伊勤 可是在七年以前,孩子,你应该记得我们在叙拉古分别。也许我儿是因为看见我今天这样出乖露丑,不愿意认我。
    小安提福勒斯 公爵殿下和这城里认识我的人,都可以为我证明你说的话不对,我生平没有到过叙拉古。
    公爵 告诉你吧,叙拉古人,安提福勒斯在我手下已经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他从不曾去过叙拉古。我看你大概因为年老昏愦,吓糊涂了,才会这样瞎认人。
    【大智若愚吗。】
    
    住持尼偕大安提福勒斯及大德洛米奥上。
    住持尼 殿下,请您看看一个受到冤屈的人。(众集视。)
    阿德里安娜 我看见我有两个丈夫,难道是我的眼睛花了吗?
    公爵 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是另外一个的灵魂;那两个也是一样。究竟哪一个是本人,哪一个是灵魂呢?谁能够把他们分别出来?
    大德洛米奥 老爷,我是德洛米奥,您叫他去吧。
    小德洛米奥 老爷,我才是德洛米奥,请您让我留在这儿。
    大安提福勒斯 你是伊勤吗?还是他的鬼?
    大德洛米奥 哎哟,我的老太爷,谁把您捆起来啦?
    住持尼 不管是谁捆缚了他,我要替他松去绳子,赎回他的自由,也给我自己找到了一个丈夫。伊勤老头子,告诉我,你的妻子是不是叫做爱米利娅,她曾经给你一胎生下了两个漂亮的孩子?倘使你就是那个伊勤,那么你快回答你的爱米利娅吧!
    伊勤 我倘不是在做梦,那么你真的就是爱米利娅了。你倘使真的是她,那么告诉我跟着你一起在那根木头上漂流的我那孩子在哪里?
    住持尼 我们都给埃必丹农人救了起来,可是后来有几个凶恶的科林多渔夫把德洛米奥和我的儿子抢了去,留着我一个人在埃必丹农人那里。他们后来下落如何,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就像你现在看见我一样,出家做了尼姑。
    公爵 啊,现在我记起他今天早上所说的故事了。这两个面貌相同的安提福勒斯,这两个难分彼此的德洛米奥,还有她说起的她在海里遇险的情形,原来他们两人就是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在无意中彼此聚首了。安提福勒斯,你最初是从科林多来的吗?
    大安提福勒斯 不,殿下,不是我;我是从叙拉古来的。
    公爵 且慢,你们各自站开,我认不清楚你们究竟谁是谁。
    小安提福勒斯 殿下,我是从科林多来的。
    小德洛米奥 我是和他一起来的。
    小安提福勒斯 殿下的伯父米那丰老殿下,那位威名远震的战士,把我带到了这儿。
    阿德里安娜 你们两人哪一个今天跟我在一起吃饭的?
    大安提福勒斯 是我,好嫂子。
    阿德里安娜 你不是我的丈夫吗?
    小安提福勒斯 不,他不是你的丈夫。
    大安提福勒斯 我不是她的丈夫,可是她却这样称呼我;还有她的妹妹,这位美丽的小姐,她把我当作她的姊夫。(向露西安娜)要是我现在所见所闻,并不是一场梦景,那么我对你说过的话,希望能够成为事实。
    安哲鲁 先生,那就是您从我手里拿去的项链。
    大安提福勒斯 是的,我并不否认。
    小安提福勒斯 尊驾为了这条项链,把我捉去吃官司。
    安哲鲁 是的,我并不否认。
    阿德里安娜 我把钱交给德洛米奥,叫他拿去把你保释出来;可是我想他没有把钱交给你。
    小德洛米奥 不,我可没有拿到什么钱。
    大安提福勒斯 这一袋钱是你交给我的跟班德洛米奥拿来给我的。原来我们彼此认错了人,所以闹了这许多错误。
    小安提福勒斯 现在我就把这袋钱救赎我的父亲。
    公爵 那可不必,我已经豁免了你父亲的死罪。
    妓女 大爷,我那戒指您一定得还我。
    小安提福勒斯 好,你拿去吧,谢谢你的招待。
    【彼此彼此吗。】
    
    住持尼 殿下要是不嫌草庵寒陋,请赏光小坐片刻,听听我们畅谈各人的经历;在这里的各位因为误会而受到种种牵累,也请一同进来,让我们向各位道歉。我的孩儿们,这三十三年我仿佛是在经历难产的痛苦,直到现在才诞生出你们这沉重的一胞双胎。殿下,我的夫君,我的孩儿们,还有你们这两个跟我的孩子一起长大、同甘共苦的童儿,大家来参加一场洗儿的欢宴,陪着我一起高兴吧。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是苦尽甘来了!
    公爵 我愿意奉陪,参加你们的谈话。(公爵、住持尼、伊勤、妓女、商人乙、安哲鲁及侍从等同下。)
    大德洛米奥 大爷,我要不要把您的东西从船上取来?
    小安提福勒斯 德洛米奥,你把我的什么东西放在船上了?
    大德洛米奥 就是您那些放在马人旅店里的货物哪。
    大安提福勒斯 他是对我说话。我是你的主人,德洛米奥。来,咱们一块儿去吧,东西放着再说。你也和你的兄弟亲热亲热。(小安提福勒斯、大安提福勒斯、阿德里安娜、露西安娜同下。)
    大德洛米奥 你主人家里有一个胖胖的女人,她今天吃饭的时候,把我当作你,不让我离开厨房;现在她可是我的嫂子,不是我的老婆了。
    小德洛米奥 我看你不是我的哥哥,简直是我的镜子,看见了你,我才知道我自己是个风流俊俏的小白脸。你还不进去瞧他们庆祝吗?
    大德洛米奥 那我可不敢;你是老大,应该先走呀。
    小德洛米奥 这是个难题;怎样才能解决呢?
    大德洛米奥 以后咱们再拈阄决定谁算老大吧;现在暂时请你先走。
    小德洛米奥 不,咱们既是同月同日同时生,就应该手挽着手儿,大家有路一同行。(同下。)
    【狼狈为奸吗。】
    
    谢选骏指出:从以上不难看出,莎士比亚的剧作就像大英博物馆里的馆藏,是众多作者从世界各地搜刮而来的,当然,其中也难免带有大量的中国古董。因此,用中国成语来解构莎士比亚戏剧,也就成了比较文学领域中的一项重要工作。借此,可以进一步比较研究中英文学意象之异同,及其在世界文学中的源流演化过程。功莫大焉。 [博讯来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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