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则：黑砖窑再现真有那么不可思议吗/张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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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则：黑砖窑再现真有那么不可思议吗/张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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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7月24日转载) 黑砖窑再现真有那么不可思议吗/张鸣
    　　安徽界首市警方近日从当地两处黑砖窑中解救了30余名智障劳工。据《经济参考报》报道，此事大致情形如下：
     (博讯 boxun.com)

    　　2006年起，犯罪嫌疑人张学乾在山东荣成通过自己去街头找，或以每名智障者200元左右的价格向出租车司机购买等方式找到智障劳工后，再把这些人租用给一些砖窑窑主，并向他们收取费用。后因取土困难，张被迫于2008年底关闭其位于荣成的窑厂，于2009年初到安徽界首继续寻找窑厂出租智障劳工。跟山西黑砖窑一样，张在界首的两处黑砖窑雇用的智障人都像奴隶一样被圈禁，甚至大小便都在屋里。这些智障人来自各种途径的拐卖，很多人被奴役多年，根本说不清自己来自何地、有无领取过工资。

    　　用智障人做奴工，无疑是人类世界最残忍的犯罪。据犯罪嫌疑人讲，这样的黑砖窑在山东还有很多。荣成地处经济繁荣、据说政府力量相当强大的胶东半岛。在当地政府的眼皮底下，存在黑砖窑，而且有贩卖智障人一条龙服务，这样成规模的犯罪居然存在长达数年。在山西黑砖窑事件出来之后，虽然有政府大规模排查，张的黑砖窑依旧毫发无损。如上种种，的确令人感到蹊跷。

    　　从山西的黑砖窑事件我们知道，开这样的黑砖窑，其实利润并不大。黑窑主无法像小煤窑窑主那样，通过拉官员入股，编织一个保护网。这种残忍的犯罪行为之所以能够存在，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基层政府和社会对残障人的普遍冷漠。

    　　在中国，对残障人的冷漠和不关心，是有历史的。很多民间戏曲形式，都存在大量拿这些可怜人开心取笑的内容。在不少偏远地方，一条街上如果来了一个残障人，大人孩子都会涌出来看热闹，逗这些可怜人开心。直到今天，很多人骂人时称对方为“白痴”和“智障”，依然是首选。

    　　原本，残障人士应该获得更多同情和照顾。但现实却是，基层政府对他们照顾很少，反而歧视多多。发达国家一般都会存在很多专门针对残障人士的基金会，以及大量社会团体，来保障残障人的权益。但在中国，这样的社会团体目前还很少，带有半政府性质的残疾人协会往往管不了那么多。政府中虽然有专门的劳动机关和警察队伍，但事关残障人，基层政府管事的动力就不那么大。

    　　基层政府的低效和失效现象，已非一日，更非一地。特别是一些地方的基层政府，凡是没有利益的事情，上级不推，肯定不办，办也办得拖拖拉拉。涉及残障人士的案件，注定没有油水，加以对地方形象严重不利，于是相关执法部门更加麻木不仁。山西黑砖窑事发后，当局下令地方严查黑砖窑，张学乾的黑砖窑在山东荣成却毫发无损，就是明证。

    　　基层政府执政能力低下，对包括智障人士在内的弱势群体的权益保护无动于衷；社会一般人对残障人士又缺乏必要和普遍的同情，甚至有人要从这些人身上牟利。因此，令人发指的黑砖窑，以及黑砖窑非法雇用智障人士之类事件出了又出，也就不令人奇怪了。

黑砖窑再现不仅只羞辱了文明/马九器


    　　一个黑砖窑打掉了，又一个黑砖窑蹿出来，在那里，看不到法治，看不到权利，看不到秩序，看不到道德，似乎一切文明因此都退化到蛮荒时代。

    　　历史书这样定义奴隶社会：劳力活动以奴隶为主，奴隶本身无报酬，且无人身自由；一个人类社会中，如果大部分物质生产领域的劳动者是奴隶，这样的社会，叫奴隶社会。按照这样的定义，绝大多数地区的奴隶社会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开始瓦解，我们只能通过历史遗迹来想象当时奴隶的悲惨境遇。

    　　然而，2007年“黑砖窑”的出现让我们恍若看到了当地活生生的“奴隶社会”，在黑砖窑里，触目惊心的“奴隶式虐待”让人看到道德与法律秩序堕落后，人性恶的一面会穿越时空，让相隔数千年的历史场景奇迹般再现。更令人忧心的是，经过打击，“黑砖窑现象”并没有绝迹，安徽界首近日再次发现并打掉两个黑砖窑！在界首的偏远乡镇，窑主张学乾俨然一个“奴隶主”，那些被骗和买来的智障者，毫无人身自由，无偿被占有劳动果实，在那些砖窑厂里，时光仿佛倒流了三千年，劳工和窑主之间宛若形成了一个“奴隶小社会”。(7月22日《经济参考报》)

    　　实事求是地讲，以中国幅员之辽阔、发展之不平衡、地域差别之大，实现整体齐步走的社会生态是一种乌托邦，执法水平的参差不齐、政府治理的轻重有别、经济水准的高低不等，甚至地理环境的千差万别，都可能造成各地不同的社会生态。但是，一个时代的文明是应当有一些底线的，比如在相对先进的文明社会里，人性的坚守程度必然会远远优于蛮荒时代。这种底线与整个时代发展的文明趋势息息相关，包含对人的生存权利的基本保障，包含对人的尊严的起码尊重，这些底线不仅要由所有人的普遍素养构成，更要由政府普遍有效的权力保障构成。一个“黑砖窑”打掉了，又一个“黑砖窑”蹿出来，它们最锥心泣血之处正是一个个文明底线的突破，因为在那里，看不到法治，看不到权利，看不到秩序，看不到道德，似乎一切文明因此都退化到蛮荒时代。

    　　黑砖窑的再现不只羞辱了文明，当我们看到这位俨然“奴隶主”的窑主，游刃有余地在山东与安徽间辗转，在当年“黑砖窑”遭遇一片喊打的肃杀中依然“独立寒秋”，那种民间底层的权利失守、偏远地区的秩序失范，也正以悲怆的声音警示：我们必须要重视权利保护和秩序维护中的两极分化。这种两极分化表现为：越是发达的人口聚居区，越是占有各种社会资源丰富的阶层或群体，其权利、秩序就相对得到更多保障；越是偏远落后的人口稀疏区，越是占有各种社会资源贫瘠的阶层或群体，其权利、秩序所获的保障相对就少。山西黑砖窑，安徽黑砖窑，甚至还有一些地区的非法童工事件，这些一再出现的现象，正突出折射出文明大堤上的某些无法忽视的虫眼和蚁穴。

    　　“黑砖窑再现”只是权利和秩序领域两极分化的一种表现形式，而缩小这种“两极分化”的意义，绝不亚于缩小贫富差距。

黑砖窑也许并非再现而是从未消失/曹林

    　　2007年的山西“黑砖窑”事件，其中触目惊心的人性沉沦和法律失陷，曾激起舆论愤怒的声讨和追问，并促使有关部门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专项整治运动。自那以后，“黑砖窑”这个词似乎从人们视线中消失了，但昨天出版的《经济参考报》却报道了一则黑砖窑再现的新闻：安徽界首警方近日从当地两处黑砖窑解救出30余名智障劳工，这些智障劳工有些是人贩子在街头寻得，然后哄骗到窑厂卖给窑主，有些则是被人贩子以每人200元左右的价格向出租车司机购买并转卖。与当初山西黑砖窑一样，这些智障劳工的生存状态惨不忍睹。

    　　值得注意的是，媒体用的词是“再现”，然而我怀疑，黑砖窑劳工现象真的消失过吗？同样的罪恶是不是一直都潜伏在我们身边？

    　　此案中的犯罪嫌疑人、黑心窑主张学乾的供述也证明了这一点：他很早以前就在做这柱罪恶的生意了，2007年有关部门对黑砖窑的严打，不过只是使他从山东荣成转到了安徽界首——而且转场的原因主要不是监管的加强，而是原地砖窑取土困难。张还暗示，当地使用智障劳工的黑砖窑绝非他一家，他也是看别人使用智障劳工获利才效仿的。这样的供述说明，“严打导致黑砖窑绝迹”可能只是一种假象，挑战文明底线、让我们义愤填膺的黑砖窑，实际上从未消失过。

    　　从界首警方披露的案情来看，这是一个比当初山西黑砖窑事件更惨无人道、更灭绝人性的生意。山西的那些黑心窑主主要拐骗的是民工及未成年人，因为精神正常心智健全，在暴力胁迫和沉重的奴役下他们还可以有反抗，还可以逃跑，还有起码的人的自我保护。而界首的黑砖窑中是一群智障者，他们被轻易地诱拐和绑架，像牲口一样被明码标价、卖来卖去，继而被驱使着像牲口一样地卖力工作，生活环境的恶劣甚至连牲口都比不上。整个过程，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待。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并非界首的个案，黑砖窑买卖智障者的生意已成为一条长长的利益链，这个利益链起码的环节有：出租车司机收集贩卖智障者—“张学乾们”购买—不法窑主接收使用。许多无良的人就是这样靠着这个罪恶的利益链大获其利。

    　　为什么这样的罪恶能够长期存在？为什么监管者视而不见？媒体的猜测是“地方政府可能存在畏难情绪”：鉴于2007年山西黑砖窑事件的教训，个别地方政府可能担心黑砖窑查处公布后会影响其形象——某些地方政府习惯将负面新闻与地方形象联系起来，尤其是“黑砖窑”已经成为一种罪恶的象征，官员害怕本地曝出的“黑砖窑”会像山西那样，连带整个地方被妖魔化。畏难可能存在，但我认为真正让政府畏难的不是形象，而是利益。就像很多矿难背后的官商勾结一样，某些政府官员自己可能深陷“倒卖智障者”的利益链中不能自拔，利益的掣肘令他们根本不会对类似的罪恶进行真正的严打。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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