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社会年代，世界不再安全？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0月01日 转载)
来源：明报
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博讯 boxun.com)
当Ulrich Beck(贝克)在其1992年名着《风险社会》(Risk Society*)中提出有关西方后工业社会已经进入「风险社会」年代时，人们尚未完全意识到其警告的全义。贝克指出﹕世界科技发展迅速，一方面固然解决了不少老问题、改善了人类的生活，但也同时「製造」了新的问题、新的风险。例如，地球面对的最大危机乃生态被人类活动所破坏，可持续性备受威胁，如温室效应造成气候变异。
今天世界上因工业及食物安全风险造成的死亡，比纯自然传播疾病的还要多，且不少病变也因人为因素而显得失控。人类透过数码科技或网络恐怖主义(cyber-terrorism)造成的破坏(包括战争)，比天然灾害更加致命。现代社会不再是一个安全的社会，而风险也不尽可预示或防范。
经历上世纪末接连爆发的病毒传播(疯牛症、口蹄病、禽流感、SARS等)及食物安全危机，以至「九一一」恐怖袭击，人们开始接受，世界不再安全。风险管理落后于形势，原因包括﹕体制失效；应变警觉不足；应变措施不善；官僚、专家与社会文化上因循苟且；人们普遍仍以旧思维去面对新风险，因而出事时手足无措、对应错置。
全球风险社会再上深刻一课
过去几个星期，我们再一次上了有关全球风险社会非常深刻的一课。近的，是中国内地揭发的大毒奶风暴；远的(只是地理上)，是美国爆发的金融大海啸。
全球一体化其实也等于风险的全球化。毒奶不单危害以万(甚至10万)计的内地婴儿，也因中国已成为全球产品食品的世界工厂，故也透过出口及类型繁多的下游产品，向全球各地广泛地把风险传播。今次的毒奶事故并非近年日趋频密的食物与产品安全危机的首宗，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宗。近年内地食物污染、化学中毒、矿难、工业意外、铁路事故、建筑物违章、防火监管不足等等所造成的灾难，与日俱增，充分暴露今天中国陷入风险社会的严重程度，既不单因为粗放型经济发展「製造」人为风险，也不止于科技「製造」的现代社会风险，更源自由前现代走进现代过程中，一种另类的放任型剥夺式资本主义市场下，「去伦理、求短利」心态所造成的恶质道德风险。
以前曾有人讥笑﹕「一个连厕所也管不好的国家，又可怎样建设经济大国」，令中国人听后很不是味道。今天，在刚办过筹划精密的北京奥运会，而神舟七号又升空的辉煌时刻，竟然爆出不可思议的毒奶危机，这不是说明中国的文明脆弱又是什么呢？为何政府对付恐怖主义活动可以如此「强力」、处理政治异见可以「毫不手软」，但一到产品食品以至建筑安全检定，却显得如此束手无策？是高速发展所累，还是体制深层腐蚀已甚？
建设文明大国只须专注搞好「安全」
内地已愈来愈多有识之士提出，单靠GDP主义不能走进「现代」。要建设文明大国，全国只须先专注一件事----就是搞好「安全」，让人民活得安定，就要起居饮食安全。再多几个高官被罢免或引咎辞职，已无补于事，一定要进行根本的体制改革，强化地方上的部门监管与民众监督机制，这既要求官员增强执行力、干部问责，也须地方管治民主化，开放决策过程，以回应风险社会的挑战。
美国的金融海啸，随覑次按危机，以及「两房」、雷曼兄弟、AIG等的崩溃，产生全球铺天盖地的连锁冲击。今次的骨牌效应比10年前的亚洲金融风暴来得更厉害、更恐怖，而其衍生的经济恐慌，又会蔓延至其他场域。不少评论已经分析过去20年金融财技、衍生工具等投资上的「新科技」已到了失控的地步，由华尔街投资银行养大的恶魔，已反过来把其吞噬。
10年前美国政府与专家们狠批亚洲国家「入市」介入金融危机、挽救企业、主张由市场自我调节，让群带资本主义消亡(所谓华盛顿共识)；可是今天，他们却打倒昨日之我，动用1000亿美元计的公帑去救市，历史何其讽刺！其实干预是对的，因为金融风险的全球化已不容各家自扫门前雪了。历史教训是，亚洲曾遭遇过的，美国也一样发生，同样是因监管体制不善、房地产脱轨、经济泡沫化所致。
香港应早建立风险文化
在全球风险社会中，香港的外向型经济体系，及日益与内地融合的大势，已令它不能想像可不受由美国左右的全球经济波动及中国大陆社会安全失效所冲击。独善其身并不可能，但香港也不应处身被动，反应及早建立回应风险社会的风险文化。例如，面对内地食品问题与传染病毒，不应单靠官方报告，也要设立自己的蒐集「软情报」的资料网络，使能及时预示风险。对经济金融风险，同样要不断完善监管机制，不要迷信大银行或美国「老大哥」的管理智慧。
财经多元化，也就是风险多元化，在发展香港成为金融之都时，政府及业界都要同时做好风险管理。同理，在环保及可持续发展方面，香港应走进取之道，而不是但求「跟大队」，或是为求吸引投资者才去改善空气质素。
*德文初版于1986年出版
作者是行政会议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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