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温总理上一课——关于《沉思录》之外的一些东西/綦彦臣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11月28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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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总理温家宝访问新加坡时，发表感想，称他读过一百遍的《沉思录》，并且这本仍然放在床头。这是一件大好事。因为，至少来说，该书作者马尔库•奥雷利乌斯•安东尼是个虔诚有神论者。我也希望温先生在孙中山之后，成为中国现代化以来第二位杰出的有神论政治家。 (博讯 boxun.com)
奥雷利乌斯对神的虔敬超过了他之前所有的罗马皇帝。在《沉思录》中他写到：“如果关于我本人和关于必然发生在我头上的种种事情，是神早就决定的，那么我就认为神决定得很好，因为要想象神没有预见，是很难成立的事情。”
由于他对神的虔敬，在政治实践中他就努力实现他作为斯多亚（有译为“斯多噶”者）学派的德性主义，也由此成为世界上最早的人本主义政治家之一。爱德华•吉本，《罗马帝国衰亡史》的作者，对奥雷利乌斯及其养父即“另一个安东尼”（安东尼•皮乌斯）给于了热情而诚恳的评价，吉本说：“他们两人的共同治理，可能是在整个人类历史中唯一一个始终以大多数人民的幸福作为唯一奋斗目标的政府。”诚然如此，这两位安东尼与他们之前的涅瓦尔、图拉真、哈德良被称为罗马帝国五贤帝，而两个安东尼的治理时期，被公认为罗马帝国的黄金时代——从公元138年到公元180。然而，知道奥雷利乌斯的人，往往也只对他的《沉思录》感兴趣，而很少知道这位世界级伟人的失败或曰不光彩的一面。
他的不光彩的一面，由对太太福斯丁娜纵容与对儿子康茂德皇储地位选择那两项构成。前者，使他淫荡的太太借助皇权，在死后成为神祗，这是对整个罗马帝国的侮辱；后者，不仅粉碎了两代人辛苦经营的人本政治，而且使罗马帝国的政治道德发生了大衰败。
他妻子是他养父皮乌斯的女儿，而皮乌斯主张的这项政治婚姻自然有其政治目的，即从家族政治的角度使自己的家族与皇权有更为紧密的联系，特别使他交权以后。
五贤帝中的第三位、哈德良在选择皮乌斯接班的时候，同时为皮乌斯指定了接班人即奥雷利乌斯，并命令皮乌斯收养后者为儿子。正是这样的政治操作，为奥雷利乌斯带来了第一个不幸，因为他没法摆脱这个政治链条的副作用，也即说，他必须认可政治婚姻。而生性风流且色相绝佳的福斯丁娜却不接受政治婚姻的约束，她不仅主动勾引下流男人，而且为其中的一些人谋得了官位。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写道：“她的好几个奸夫都被委以高位或肥缺。”乍看起来，奥雷利乌斯似乎并不知情，以至于一千六百多年后的吉本非常同情他的遭遇，“在整个帝国中，似乎只有马尔库不知道，或不曾注意福斯丁娜的放荡，而根据历代以来的传统观念，那行为是对男人的伤害和侮辱。”恰恰相反，因为马尔库•奥雷利乌斯•安东尼首先是个政治动物，其次才是男人和丈夫。他在《沉思录》中伪笔虚誉，把福斯丁娜描写成忠贞、温柔、贤惠的贵妇人。不惟如此，而且在她死后，奥雷利乌斯下令尊她为神，同维纳斯等女神并列——“惟命是从的元老院，在他的恳切要求下，正式尊福斯丁娜为神。”
奥雷利乌斯的政治手腕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以罗马皇帝的身份发诏：青年男女道结婚的那天，要到祭祀福斯丁娜的神坛去发誓，表明忠于爱情的心迹。
在造神的荒谬之外，更加严重的政治失误，是奥雷利乌斯选择错了接班人。为什么他不能像哈德良选择皮乌斯那样，把皇权交给家族以外的人呢？这为罗马帝国留下了一个谜团。从比较文明史的角度看，它也印证了中国远古的传说，如夏禹传位给儿子夏启，不再效法传位给他的虞舜。
康茂德的天生质料使他不可能成为好皇帝，哪怕是一位庸主。作为哲学家的皇帝奥雷利乌斯几乎没办法管教生性低劣的康茂德，吉本曲笔回护说：“一位严肃的哲学家的一篇不合口味的训词，一个浪荡公子哥们儿只需轻轻咕哝几句，不用一分钟便会全给抹去。”真没办法，何况等年轻的康茂德继承了皇位后，周围又出了一批佞臣呢？
正如中国皇权政治的规律一样：没有昏君，哪来的奸臣？没有庸主，哪来的贪官？
尽管历史不允许假设，后人也不应该过份地以现代眼光评判历史，但我们必须认识到：即便是最道德的皇权统治，也远不如最败坏的民主制度，因为前者的后遗症在成本方面足以大到社会无法负担的地步。罗马帝国的康茂德统治如此，比他稍早一点的中国东汉政治亦如此。不是吗？在公元一世纪里，东汉经历了光武及明章二帝的道德统治，很快进入了长逾百年的政治腐败时期。奥雷利乌斯和康茂德的父子统治，与中国东汉时期臭名昭著的桓灵二帝（叔侄）的历史约略区间大体相当。有此比较，还用说中国历史上集盛衰于一身的唐玄宗政治吗？还用说，开元盛世与安史之乱有着何种关系吗？
皇权政治总是与家族阴谋相联系。一起声称是“元老院决定”的对皇帝的行刺，彻底激怒了康茂德。而这场未遂的谋杀是由行为作派酷似其母的卢西娜指使的。她是康茂德的姐姐，一位元老的妻子。替这位公主行刺的团伙，是由她的情（奸）夫们组成的。虽然公主被处死，但康茂德由恐惧而生的杀机丝毫未减，他处死了一大批忠于帝国的元老，尤其那些才能出众者。帝国高层告密成风，以致于康茂德对老父亲的旧臣故信大开杀戒。想想中国秦朝的胡亥，想想隋朝的杨广，就不用涉及传说中《煮豆诗》的故事啦！
康茂德杀了两个安东尼都信任、算是三朝元老的马克西穆斯和孔狄亚努斯两兄弟。这是让罗马帝国落泪的屠杀，这样的残酷同样也见诸中国历史。有人读过《诗经•秦风•黄鸟》那首诗吗？那对殉葬的贵族兄弟（而不是受到政治猜忌），不也让秦国人落泪纷纷吗？
康茂德的性情伴随着政治屠杀而陷入疯狂，他自愿成为决斗士。这个角色一般情况下是由奴隶和战俘充当的。罗马公民以为这是帝国之耻，但没有人敢出来阻止这种不体面的行为。然而，正如中国俗语所讲：“莫与小人为仇，小人自有对头。”康茂德被自己的情人下了毒药，药性伴着酒劲发作之际，那个贵族女人请来的摔跤手“毫不费力气地将他掐死”。参与这场谋杀的还有他的内侍及卫队长，他们如此而为也完全出于恐惧。吉本写道：“或由于那暴君一时的疯狂，或由于人民忽然爆发的愤怒，随时可能临到自己头上的灭顶之灾。”这，吓坏了高级贵族。其后的中国历史上的隋朝，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杨广被勒死在江都。
文章至此，无须再多写。我只想告诉温总理一句话：最败坏的民主政治也比最道德的封建政治强百倍有余，而我们国家的政治远未从封建主义那里脱魅。
请原谅我的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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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25日夜，于绵逸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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