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视“倒扁”连续剧/陈师孟
(博讯2006年8月28日)
陈师孟(按:作者为当年蒋介石文胆、总统府国策顾问的陈布雷之孙)
今年以来,倒扁的风潮一波波展开,先是在野的中国国民党利用在立法院的多数,强推罢免总统案正式成案,所幸陈水扁做出正确的处置,以对全民的公开电视谈话代替对立法院提出答辩,使国民党罗织的十大罪状反成了执政党的政策说明,只显示在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斗争本性,与“林林总总、瞎掰凑数”官僚习气。
操弄族群 不应绿营背黑锅 (博讯 boxun.com)
不料正当我们以为歹戏下棚之际,一群自命为“泛绿”的学者与政治人物却接起了倒扁的棒子,演起续集来;只是比起稍早提出罢免案的泛蓝政客们,多了一副大义灭亲的神圣脸色。我们这些素来也自以为是泛绿的人士,诚惶诚恐地捧读他们公告周知的“起义檄文”,看懂了两个要阿扁自动下台的理由:一是阿扁“以挑拨族群代替反省”,二是阿扁“以国家认同压抑民主”。先看族群问题:不客气地说,这是睁眼说瞎话;任何人了解两蒋七任统治的用人逻辑、任何人检视历次选举的选票结构、任何人环顾泛蓝阵营的未来领导集团,如果还不能指认台湾族群问题的元凶,还要把操弄族群的罪恶由国民党身上卸下,而要求民进党或陈总统背黑锅,这不只是盲目,而且是撒谎。我只想问:难道一定要福佬族群也把九十%的选票投给蓝营,绿营才能洗脱“族群意识”的骂名?老实说,身为所谓“外省子弟”,虽然自己在成长中没有享受“权贵”的滋味,但仍不免为了自己族群过去的集体罪过有连带的愧疚。当一些外省子弟为其优秀的家世背景或学养表现而趾高气扬之时,应该回想当年在二二八时被你们的长辈“人间蒸发”的台湾菁英,你们的优越感或许得来并不怎么光彩。
依法进退 避免民主退为民粹
再看认同问题:不客气地说,这是无知加三级。试想在一个民主国家,国家认同重要,还是民主程序重要?多数民意是否就可以违背对自己国家的认同?人民可以用选票推翻政府,是否也有权出卖国家?答案非常明显。美国是公认的民主国家,但是人民对国家的效忠却不容一丝含混,也不受民意表决。如果美国公民认同前苏联共党政权而充当间谍,或认同阿富汗“塔利班”政权而充当佣兵,美国政府不会因为这是信念不同而予以宽贷。同理,今天部分中华民国国民若认同不时对台湾做武力威胁的中国,台湾政府可以装聋作哑吗?应该尊重这种叛国的主张吗?把民主自由无限上纲到国家认同之上,声援那些认同错乱的泛蓝民众,对国家尊严与国人安全弃之不顾,反而呛声陈总统打压民主,这些言论出自政治学者之口,真不可思议。
更令人咋舌的是,当媒体询及阿扁若下台,台湾政治的未来发展与规划时,这些学者轻松指出这是专业政客的事,他们只是学者,把问题点出就责任已了。我知道许多泛绿支持者所以反对“倒扁”,其实未必是在“挺扁”,而是着眼于民选总统被迫下台,对台湾政治可能产生的动汤不安与对民主法治的开启恶例,是以一再以“依法进退”为呼吁,以免民主倒退为民粹。反观这些清高的学者,像是在做一件事不关己的学术研究,只需要指出别人主张上的缺失,就可以算是自己的一项学术成就,至于接下来能不能提出解决方案或替代对策,是别人家的事。以这样“超越”的态度来问政,完全不把现实台湾的祸福放在心上,等于是把台湾人民视为做实验的白老鼠,阿扁若真出于自责而应声下台,岂不成了这场儿戏的共犯?
续集才下档,竟然第三集又接踵而至。而且来势汹汹,因为是由绿营开山老祖施明德所发动,而且伴随着另一批也自称为泛绿的学者与政治人物。施明德不愧在政治圈打滚多年,以百元的订价激起百万人参与的“买气”,为实地抗争活动取得收视优势与暖身效果。
绝不解散? 少数暴力的无赖
不过尽管如此,六百四十多万合法选民投票选出的总统,是否应该由一百万不知有无投票权的捐款者来决定去留,答案再清楚不过。因此施明德放出未达目标绝不解散的豪语,其实有相当“少数暴力”的无赖成份;台湾“民主战神”若心中还残存一丝民主素养,应该知道再多几倍的捐款,也不足以抹杀六百四十多万选票中任一票的效力,也不因此有权要求任一个泛绿选民让步。
值得注意的是,同样是来自绿营之内,但第三波倒扁诉求不再是前番对阿扁政治立场的质疑,施明德大声抨击的是阿扁的道德,包括第一家庭几位成员的操守在内。套用施明德的话:“民进党政府的统治基础就是道德,不谈道德,还剩什么”,因此“现在一百万人站出来反贪污、反腐败,这跟族群对立、蓝绿对立都没有关系”。老实说,要不是这十五年来对施明德的近距离观察与第一手了解,真的会以为这是出自一个德高望重的民主先知之口,也真的会让人搞不懂民进党当初在推举总统候选人时,怎么会不取黄钟取瓦釜。
姑且不说阿扁被指控贪腐迄今没有获司法认定,即使要未审先判,施明德对阿扁的道德谴责也是一百步笑五十步,他的满口仁义道德只益发凸显其人格的双重性。除了近日媒体上对他的各项“爆料”外,我们还见闻了不少更不堪的私下行为,有些当事者或目击者至今仍然陷于隐恶扬善的心理矛盾,公开与否举棋不定。其实要透明化施明德并不难,他洋洋自得的“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三原则,固然是出自对女色的自白,但未尝不代表他对金钱、权力、友谊等各种“所欲”的基本态度,任何送到眼前的“贡物”,他都可以大剌剌地享受,不必心存感念,也不必爱惜善用,因为本来就声明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我们可以断言,有朝一日若把总统大位献在他的脚前,他也会面不改色地登基,继续他的“三不”人生。我们无意以他的一百步来衬托陈总统或我们自己或许在道德缺憾上的五十步,我们只想呈现施明德这样一个人竟然自居为道德审判官的荒谬性。
禁揭疮疤 民进党不应乡愿
没有人想要玷污施明德早年反抗威权的英雄事迹,没有人企图摘下他头上的光环,如果今天他的事迹蒙羞、光环褪色,要怪只能怪自己。施明德曾怒斥批评他的民进党人士“放肆,凭什么资格问他?”他骂这些“后生小辈”、“徒孙辈”忘记他当过党主席,又说当年他在台北车站前三天四夜抗争时,他们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很巧的,当时我刚担任民进党秘书长,我也在那儿,而且我是从头至尾待在车站前,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林义雄前主席深夜凛立狂风疾雨中,周遭是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基层党员,却不多见施明德的身影。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形象何以在台湾民主传承历史中江河日下,从美丽岛年代的战神英雄,到两党竞争年代的玩世浪子,到今天的边缘政客。人称“印度圣雄”的甘地有谓:“我的一生就是我的信息”,相较之下,或许施明德只能俯首沉吟:“我的前半生就是我信息”。
也有些民进党民意代表要同志不可挖疮疤,毕竟施前主席以往确有汗马之功,再说炮口向内也有伤党誉。我很厌恶这种乡愿态度,就是这种逻辑,到今天蒋介石的雕像还占据了多少台湾的公共场域,毛泽东的画像也依然高悬在北京天安门,仿佛一个政治人物生前只需要做对一、两件事,就可以“吃一世人”。我们自小在学校被教导“前功不能抵后过”,因为功过之论并非算术加减而已,还有盖棺时的晚节要计较;换言之,昨日的施明德再有多少丰功伟迹,也不能覆盖今日施明德的恶言劣行。再退一步说,之所以对施明德“算帐”,也不是有人闲极无聊;要不是施明德起乩般比起倒竖的拇指,要不是他冷嘲热讽地责骂不愿附从者“向权势屈服、向利益低头”,要不是他不甘寂寞要百万人陪他玩抗争,哪一个人会吃饱撑着去挖他的丑事呢。既然他一意要站在聚光灯下,就不能抱怨身下的黑影被看到,旁人也没有要大家别过头去、视而不见的道理。
我以为果真担心民进党的名誉受拖累的话,不是要大家噤声,而是把该清扫的家丑勇敢清除,即使已经瞒了一辈子。史恩康纳莱在一部电影中说:“要获得勋章不难,要配戴它就不容易”,民进党现在要思考的不是勉力保有过去所得到的勋章,而是如何再恢复挺胸配戴的资格。
记录这一段台湾民主发展的黑暗时期,不能不提到金恒炜,如果在这出连续剧中有一位英雄的话,非他莫属。他长久以来仗义执言、毫不妥协,而今受到林正杰的暴力相向,施明德阵营里的教授、医师与人权律师居然连起码的慰问与歉意都吝于表达,真是令人感慨万分。我想不该再让恒炜孤军应战,爰为记。
(本文作者为台大兼任教授、前总统府秘书长)自由时报
_(博讯记者:凌锋)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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