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的春节/陈道军
(博讯2006年4月04日)
乍暖还寒，春节就到了。像往年一样，不甘平庸而又想从头再来的我，再一次生发了把春节——这真正可以普天同庆的日子过好一点的念头。
想来想去，多年来，除了腊肉香肠、亲人团聚以外，民间的春节已与政府规定的节日，甚至与日常生活没有多大的区别。在春节，依据时间、爱好和钱的多少，有的人会出门旅游，探亲访友，有的人会打麻将，来点大大小小的刺激。我会睡点懒觉，或与朋友在县城河边、郊外山间转几圈。生活的单调并不会因为春节的到来而得以改变。
春节越来越没意思，这是不少人的看法。作为中国人，传统文化的因子早已潜移默化在血脉之中，春节又不得不过。在内心，我也不愿把春节仅仅视为一个纯粹的一元复始、春天到来的时间概念。我至今记得，小时在故乡小学那间破败的教室，当启蒙老师向我和同学们说出：“春节，春天到来的节日”时，衣着单薄，面带饥色的我为老师这句话生出了多少向往。 (博讯 boxun.com)
那种有意思的，带着浓郁传统文化味的春节是何时离我们而去的呢？我不知道。我仅记得，在春节失去意义之前，清明重阳、端午中秋等等之类的，承载着祖先的禀性习气、心灵信仰和遗嘱，表达了普通人的爱憎悲欢，昭示着一种民间力量的民间节日，已经失去了其独立的个性、民间的活力。它们同我们沉陷其间的日常生活一样，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变得粗鄙而又功利、单调而又平庸，以至徒有虚名、似有若无。到了21世纪的今天，大多数人节日或日常的休闲方式还像上世纪80年代一样，除了唱歌跳舞便是麻将扑克了。只不过，在我居住的县城，流行了多年的麻将现今变成打牌“斗地主”罢了。
为此，当2005年11月25日，由韩国申报的江陵端午祭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确定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一度沸沸扬扬的中韩端午节“申遗”之争以韩国的胜利而告终，很多国人愤愤不平，责怪中方申遗人员无能之时，我告诉身边的朋友，不划龙舟、不吃粽子的韩国人申遗成功，对无法回归传统，又无力融入现代的中国人的却是一种讽刺。但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全人类共享的财富，我们的文化传统被别国传承发展，也不是一件坏事。同样，国人也不能把责任推到申遗人员身上。因为早在申遗之前的日常生活之中，我们已经主动放弃了许多祖先的遗产。
我知道，这些自我安慰、无可奈何的话，掩饰不住我内心的叹息、质疑。难道国人在物欲的驱使下只知挣钱不会花钱，不会生活了？钱是个好东西，就看一个人会不会用，甚至配不配用。我从苍凉低回、高亢悠远的青海花儿、蒙古长调、陕北信天游之类真正的民歌中，从正在被撤迁，象人一样被权力和金钱驱逐却充满人伦情感的传统民居中，从“千金市骨”、“千金买邻”、“千金散尽还复来”、“风流何须用千金”的古典中，从那些发黄的欲说还羞的正史，从离经叛道、充满叛逆、不甘驯服却更为真实的野史中，依稀看到了先人们曾经拥有的那丰富而又性情的生活。
当一个人崇拜功利、追求享乐之时，这个人必然是非不分、趋炎附势、意志麻木。他可能想方设法窥视他人的隐私，却不愿关心国家大事，看不见身处其间的社会绷得最紧的那根神经，甚至看不清自身的真实处境。他也许是下一个贫病无依、下岗失业、遭遇不公，被损害被侮辱之类悲剧的主角。他仍会在“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儿嘛今个真高兴”的歌声中自得其乐，在赵本山、冯巩似的小品相声，或在小品相声似的时尚文学中轻松、搞笑、小资。矫揉造作、轻浮俗气的艺术趣味与他们那粗鄙功利、权钱通吃的人生观多么相辅相成。
同一个人怎样去挣钱一样，一个人怎样用钱去生活，去休闲娱乐，与一个人的文化素养和理想有关。一个社会大多数人的生活方式不仅表现着该社会文化、精神的堕落或上升，也昭示着一个民族未来的走向。像有些人一样，我曾经天真地认为：在今天，无论唱歌跳舞还是麻将纸牌，怎样修闲娱乐，我们都可以自由选择了。我们好像生活在一个日趋多元的社会之中。可是，如果不是出于粉饰、帮闲的需要，稍用理性和人性就会发现：人的高贵和尊严，人性的丰富、精深乃至神秘，是唱歌跳舞、扑克麻将之类平庸的，由官方引导、规范、默许的修闲娱乐无法表达、替代的。
“只见那旧年的裙裾一闪，便弃我而去。”还是生活在十九世纪的英国人柯勒律治，他对逝去一年的慨叹，超越遥远的时空感染了我。在一种清醒而又悲哀的情绪笼罩之下，我离开在麻将扑克、在歌舞升平中兴高采烈的人们，离开喧嚣得有点迷乱的县城，独自坐在寒冷的河边，清算自己过去的岁月，想想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很久，我还沉浸在已逝的幻影和注定的、无可奈何的格局之中。有点书呆气的我，甚至试图借助被花哨、闪烁的烟花暂时划亮的深沉夜空，妄想看到期待多年的远方。
然而，春节当前，我看到的仍是日常生活一般的单调平庸，还有阵阵冲我而来的寒意。我的心也如同故乡一个正被风雪侵蚀的坟堆。三十年前，坟堆里的人在一所乡村小学对我和同学们说：春节，春天到来的节日、、、、、、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Modified on 2006/4/05) (博讯 boxun.com)(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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