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精英和政治危机/姚笠
(博讯2005年11月16日)
有观点认为，从法国蔓延欧洲的骚乱是政治危机，还说纵火的穆斯林是因为能当精英的对只能做清洁工不满。文章把欧洲和美国作了比较，而且把美国的情况当作了唯一的标准。笔者认为这一论点缺乏说服力。
首先，美国是个年轻的移民国家，每个种族在当地的历史都不很长，白人占70%，拉美裔人占13%，黑人12.7%，亚裔人6.3%。从宗教来说，57%信奉基督教新教，28%天主教，犹太教2%，其他教4%。美国人口基数大，地域也大，几个大种族所占的比例和实际人数都达到不可忽视的地步，都有自成一统的基础，因而也就形成各自的“地盘”。 (博讯 boxun.com)
然而法国呢，首先国土面积比美国要小很多，人口约是美国的5分之一。天主教占90%，穆斯林占6.5%。种族的单纯，导致种族阵营也单一明显，对立冲突也就单一明显。用穆斯林在美国的状况来比较穆斯林在法国的状况，是不合适的，因为各自存在的历史和基础不同。从种族冲突的程度上讲——注意，不是从种族歧视上讲——，倒是美国黑人同社会主体的冲突状况，类似于穆斯林同法国社会主体的冲突状况。
下面引用一位欧洲学者在移民融入研讨会上的一段发言，供读者参考：
“自从一到达（美国），欧洲的移民们——英国人、荷兰人、苏格兰人、德国人和瑞典人，就各霸一方，以至形成后来的13个著名的侨居地，他们根本就没有兴趣融入本地社会。完全相反，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他们从海外带来的社会和文化植入本土，为达此目的他们在通向太平洋的道路上准备着消灭他们所看到的每一个印第安人。”
“从另一方面来说，在美国的移民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融入一说。直到被不列颠王国兼收并蓄之前，他们之间始终怀着民族的敌意，不仅如此，各殖民区之间差异甚别，弗吉尼亚州是贵族至上，而马萨储塞斯州是教会至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块群相互嵌入并形成了今天英国居民占主导地位的基础，但是19世纪中叶的移民就不是这样的情况了。所有的种族、民族集团，占据着自己的领地，例如明苏达州的主体是瑞典人，而维斯康星是德国人的州，布鲁克林是意大利人的区。纽约皇后区是犹太人区，哈林是纽约美国非洲人区，而且别忘记还有中国城。这类例子不胜枚举，这表明美国不是什么移民的融合，而是一个巨大的杂居群。唯一的例外大概是加利福尼亚。127个种族、125种语言，美国的融入与其说是实际的不如说是表面的。……如果我们拿美国来做移民国家的榜样，我们会看到美国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融合，在多民族、多种族和多文化的国家中它只是一个融入问题最严重的榜样。”
对应该融入和怎样融入，理论、政策、措施都已经很多，人们也已经听得很多了，再来听听反面意见是十分重要也很有益处的。原因很简单：融入无效、失败，必有其故。至少，融入决不像截至目前人们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已经有研究表明不是所有的种族之间都能够做到相互融入的。这就需要我们更清醒和深刻的思考研究。
再回到当不成精英的纵火犯们。这样的理由很牵强。假如认为“这精英我当定了，否则我就放火”的话，想必他原本就不是精英，幸亏没有上当把他误认作精英，甚至也难以想象他是精英父母教育出来的儿子。真要是精英，无论是否被他人承认，都不会去放火，更不会教唆自己的子女犯罪。由于各种局限性，很多中国的——以及其他国家的——知识精英在国外并非精英，但是他们承认现实，正视现实，踏踏实实从零做起，并没有因此而仇视为自己提供了一席立足发展之地的移居国，也没有靠破坏来发泄不满。假如不满，可以回中国做精英嘛，国外没有人拦着你，说这里不能少了你，少了你天就塌了。
再说说政治危机。在多党制的民主国家，任何一届政府都从上台执政那一刻起就面临危机，或曰潜在危机。因为你在各反对党的鼻子底下执政，你不能出大差错，否则就会下台，下台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从总是处于危机和早晚换届下台的意义上说，也就没有危机。只有独裁专制，那是一贯正确，他们从来没有危机感，因为他们知道头顶悬着达摩克里斯剑的老百姓不能怎么样。民主国家的一届政府的政治危机只是该执政党的执政危机，不影响其他党，不影响国家模式的总趋向，更不会影响人民的基本生活，至少不会有北非青年纵火那样的影响。法国人民，非穆斯林的其他种族的移民，包括虽是穆斯林但却反对暴力行为的人们，在暴力骚乱面前保持的冷静与和平姿态，就十分说明问题。
新闻媒体的报道提到纵火青少年，说他们不是移民，而是出生在法国的法国人。不错，但是这个说法是民主国家的法律定义，而不是文化、意识形态和种族的定义，恰恰这后者是不得忽视的基础。以为出生在法国就会自然而然认同法国文化、意识形态、传统习俗和社会价值观，那无疑是自欺欺人的。我们中国人无论到哪里，都处心积虑地建一个中国城，或者中国区，这还不说明问题吗？个人的融入，有好有坏，但从种族整体来说，决不是那么简单。每个民族的文化传统是在家庭里传宗接代的，这种总是担心被削弱的民族文化其传承力坚韧，是断然不可忽视的，它是种族的基础。只有正视这个基础，才能研究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入乡随俗，是客居者对当地习俗的尊重。假如承认和接受入乡随俗，种族的差异就容易随着时间逐渐减弱，从而促进融合。反之，就是不可能的。正视种族差异不是为了歧视，恰恰是为了避免歧视，以至消除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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