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真 (博讯 boxun.com)

    历史上类似潘岳这样的人不少。年轻，有头脑，有眼光，好学做铮臣，动不动上书言事，好像天下的兴亡，都寄托在他们的嘴皮子和笔杆子上面。于是潘岳被海外媒体称为中共的“政改标杆”，更多的人则称之为“孤臣”，臣有多种，忠臣奸臣能臣干臣中兴之臣亡国之臣……这些臣，是以其作为来划分的，唯独这个“孤臣”，则是以其“说”而得名——所说无人应和，也无法迎合当朝，如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自然要孤。

    其实，有了“孤臣”的称号，潘岳的那个所谓“政改标杆”的称呼完全可以休矣！标杆总要处在风口浪尖的地位，不说别人，就说潘岳，一个环保副局长，处理污水的闲差，做得了什么“标杆”？上书言事，其实都是无奈之举。“环境文化”也罢，“绿色GDP”也罢，“公众参与”也罢，书斋里的学问，说出来不触怒当朝已经万幸，还谈什么“政改”？什么标签？歇着吧您哪。

    潘岳之类的“孤臣”的不得志，几乎是注定的。几千年的历史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这些人说到底不过是手无实权的书生，受了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毒害，念念不忘政治，因而时不时来个纸上屠龙而已。如潘岳者则更糟糕，身处政治漩涡之中还以为跟写文章一样，只会引经据典作长篇大论或者上万言书，对现实中的利害关系、政治体制和利益集团一无所知，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到处推销书本上的真理，结果必然是凄惨的。或身败，或者名裂，连本该收取的知识专利费都迟早泡汤。

    不要说潘岳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古今中外，凡是这类上书言事，以说动帝王心的人物哪个能够成功？就连著名的“帝王师”，比马基亚维里早上千年的现实主义政治大师韩非，政治见解高出了潘岳多少？还不是最终难逃一死？往下数“哀民生之多艰”的屈老夫子自己跳了河；“孤欲一轻济”的才高八斗的曹子建一辈子只能“惜哉无方舟”；一心捉摸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醇”的杜甫终生不志，到老了还得到处做幕僚骗饭吃；还有“僵窝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的陆游、“却将万字平戎策，换作东家种树书”的辛弃疾……相比而言，潘岳的遭遇算是幸运的了，这或许也能够体现出中国政治的一点点“与时俱进”。

    这些好“说”而身遭不幸的孤臣之所以不志，不光是由于其书生意气，所言无当。不说别人，潘岳的才华和见识海内是公认的。孟老夫子一句话道破天机：“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只要在专制体制下，管你所说的于国有利还是无利，只要你对着别人的利益说三道四，人家又是“巨室”，你就没有好下场。就说潘岳所在的环保领域，放眼望去，哪项污染的背后没有“巨室”的影子？看不透着一点，是造成古往今来无数的“潘岳”们失意的根本原因。

    其实，只要读几本史书，谁还会不懂得这一点道理？潘岳们都不傻。可惜的是，到底是读书人，受孔老夫子影响太深，“丈夫嫉没世而名不称也”，胸怀大志，不愿意与草木同朽，自然免不了要来个鸡蛋碰石头。明知道说了无用还不能不说，这就是潘岳这些以“说”动帝王心的书生们永恒的难题。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於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此二人说者皆当矣，厚者为戮，薄者见疑，则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故绕朝之言当矣，其为圣人于晋，而为戮于秦也，此不可不察。”——《韩非子.说难》

    由此也可以看出，将潘岳之类的人物视为什么政改的标杆，是多么可笑而一厢情愿的事情。 (博讯 boxu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