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之祸，看似奸商以不正当手段乃至黑帮手段牟取暴利所致，但追根溯源，却首先是苛政恶果。被拆迁居民，面对官府支持的奸商，缺乏维护自身权益的手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博讯boxun.com)

    思考这些问题，想起两年多以前写的一篇文章里（下面第2篇）谈到过拆迁问题。这篇文章是对一位网友的答问，是关于之前的一篇拙作（下面第一篇）。因此把这两篇旧文拿出来重发。

    这两篇旧文写于2001年1月，用的笔名是“乐观成”，在多维新闻网的“多维观点”栏目和《多维周刊》上发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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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和民主，是让某些人很不愉快的话题。只要有人一谈自由或民主，上有首长大皱其眉，下有口头爱国者大摇其头。首长直皱眉头，情有可原，怕有人借自由和民主来夺权罢了；口头爱国者猛摇脑袋，却让人好奇心大长，自由和民主碍着他们哪根筋了呢？

    首长害怕自由和民主，最重要的原因是权力斗争观念太强了，时刻警惕着有人借自由和民主来夺江山抢天下。自由和民主当然可能影响到个人或小集团把持或谋取国家权力，但自由和民主是比把持或谋取国家权力重要得多的东西，是百姓的福祉所在。听到自由和民主，能不能别老往国家权力上想，也别老往强国工具上想，而是往百姓日子好过点儿上想？自由和民主多一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一点儿。

    口头爱国者断言自由和民主现在乃至未来几十年里绝不可行，理由好生吓人：西方式的自由和民主，中国一学就要坏事：轻则变成印度、菲律宾或俄罗斯，效率低下，贫穷落后；重则追随苏联，失去稳定，分裂亡国，中了美国的奸计。这些忧国忧首长的恐怖幻觉，只好留给小说家和影视编剧去参考了；只是忍不住要劝劝口头爱国者，别老把自己当作总书记或总理，让人看着滑稽兮兮的。

    首长和口头爱国者爱说中国老百姓教育程度低、素质差，现在乃至未来几十年里不配有自由和民主；这是把自己当作上帝了。上帝们教育程度高，素质好，怎么也没个象样的自由民主习惯呢？可见自由和民主习惯不是进学堂读书就能学到的，虽然读书识字一般有助于理解自由和民主的大道理。官员、学者和民众要逐步养成自由和民主的习惯，都需要在自由化和民主化的实践里学习和尝试自由和民主。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能不能让大家学习和尝试自由和民主呢？

    先看看学习和尝试自由。先别急着要求学习和尝试宪法里给了老百姓的集会、结社和游行等自由，那容易让首长误会老百姓要造反。连起码的言论自由也别急着要求学习和尝试，免得首长误会有人想煽动造反。让咱们先学习和尝试听的自由或知情权吧。这可以搞试点，可以逐步减少对海外互联网网站的封锁，也可以逐步放宽对国内网站和传统媒体（电视、电台和报刊等）的控制（这包含言论自由了）。这可以让老百姓学习和尝试自己对五花八门的信息做出分析判断，以便决定和调整谋求个人幸福的活动。

    如果首长和口头爱国者硬要说中国老百姓傻到听风就是雨，给了老百姓听的自由，首长就会失去国家权力，或者会破坏稳定和经济发展；那就是强词夺理了。都什么年代了，信息传播封得住吗？拼命封锁却封不住的信息，造成那些吓人的后果了吗？比较而言，毛泽东时代之后的首长，都比毛泽东进步了，在经济等方面不同程度地还权于民，老百姓才能干出经济高速增长的成就。但是在归还公民知情、言论等基本权利方面，首长们疑民畏民，进进退退，这是老百姓的一大不幸和无奈。

    再看看学习和尝试民主。这里以农村村委会选举为例。这种选举是一大进步，是让农民学习和尝试民主，是农村发展所急需的。中国经济改革是从农村开始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风行，使得摆脱了人民公社桎梏而个人重新获得生产积极性的农村经济短期内迅猛发展。但是农村发展逐渐失去势头，近年来已成为中国发展的最大难题之一。去年十月的中共中央全会，把农村问题列为党今年要面对的最大问题。最近中国加入WTO再次搁浅，就是为了保护农村经济。

    农村问题有多方面原因，如地少人多、缺水等资源和生态原因、谷贱伤农等经济结构原因、乡级等党政机构畸形膨胀索取过度、农民难以合作兴修水利等公益性设施等社会原因。农村问题需要农民、政府和农村问题研究机构合作解决；但政府和学者应该了解，解决问题的主体是农民自己，政府和研究机构只是配角，因此政府和研究机构应该提供充分条件，让农民自己来解决问题。上面提到的分田到户就是起源于农民自己的选择，政府和研究机构都只是跟在农民后面帮忙。面对当前的农村问题，政府要提供的条件，除了保护环境、调整农产品价格、切实压缩乡级等党政机构外，更重要的是要给政策，也就是要放权给农民。

    村委会选举是放权给农民的好事，农民可以由此学习和尝试民主，因地制宜解决本村的问题。这样就有可能把中国农村问题的大部分分解为每个村的具体问题，让农民自己来协商解决。遗憾的是，这件好事有致命的缺陷。缺陷之一是村委会要受党支部的领导。这样当少数村民（党员、支委或支书）与多数村民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村委会就陷入了困境：它该对少数村民负责，还是对多数村民负责？问题还是出在党对政权过于敏感了，要坚持党的领导，哪怕是村委会这样小的政权。现在坚持党的领导和解决中国农村问题不相容时，党会选择哪一个呢？下面一个动向不知是否可以看作党还是选择了坚持党的领导：媒体报道，党中央鉴于有些村委会选举引起宗族势力兴起和“黑金”渗入问题，要在农村开展“三个代表”思想教育运动来解决问题。这就有点儿黑色幽默的味道了。把党的领导看得重于中国农村问题的解决，也就罢了；现在还有人要用党内思想教育运动来应付中国农村问题，就让人唯有叹气了。

    村委会选举的缺陷之二是村委会要受上级政府的领导。村没有获得自治体的法律地位，与乡、县（市）、地区（市）、省和国家清晰地分权，它怎么可能拒绝上级的苛捐杂税和瞎指挥呢？问题还是出在首长对权力过于敏感了，要坚持名为民主集中制的集权：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现在集权和解决中国农村问题不相容时，首长会选择哪一个呢？

    总的来说，让老百姓学习和尝试自由和民主，就是让老百姓日子好过点儿。这不会使首长失去国家权力，也不会使国家不稳定。可能使首长失去权力或使国家不稳定的，是日益严重的农村问题、银行坏帐问题、国有企业亏损问题、腐败问题、生态破坏问题、人口问题等。让老百姓学习和尝试自由和民主，可以让老百姓知道真问题；并且把大问题分解，让每个人都面对和解决自己的问题。

    感谢老兄阅读和批评拙文《自由民主可以试试吗？》。很抱歉，我不得不说，你的先入之见比较强，影响到理解拙文，因而基本上未能针对拙文加以批评。下面就你的批评做些说明。

    你说：“老兄的文章大体赞成，我也认为中国需要民主，中国人民更需要民主，民主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我们自己，世界先进国家多为民主体制。但是仅仅凭这点认识恐怕很难实现真正的民主，因为首先，世界上所谓的民主国家有很多，但有好的和坏的，有富的也有穷的，有先进的也有落后的，这个说明表面上的和形式上的民主并不能自然而然地保证国家的发展。”

    你认为为什么需要民主，可以径自说明，不必说是附和拙文。拙文主要说的就是：自由和民主，首先是利民的东西，是老百姓急需学习和尝试的。这也是在批评如下两种流行观念：(1)把自由和民主首先看作个人或小集团争夺国家权力的武器，(2)把自由和民主首先看作使国家强大的工具。我看你的上面这段话，有上述第二种流行观念的味道。这是我不能赞成的。拙文的说法，不妨摘引一段：“听到自由和民主，能不能别老往国家权力上想，也别老往强国工具上想，而是往百姓日子好过点儿上想？自由和民主多一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一点儿。”

    至于民主和国家发展的关系，是个复杂的问题，拙文并未专门讨论，只是表示了如下看法：民主利民，结果一般也利国。拙文的说法，不妨摘引两段：“村委会选举是放权给农民的好事，农民可以由此学习和尝试民主，因地制宜解决本村的问题。这样就有可能把中国农村问题的大部分分解为每个村的具体问题，让农民自己来协商解决。”“让老百姓学习和尝试自由和民主，可以让老百姓知道真问题；并且把大问题分解，让每个人都面对和解决自己的问题。”

    但是，利民的民主，有时不是利国的。如果从急功近利的统治者角度看，则民主一般是不利于国的。例如，与中国相比，日本的城市改造困难重重。日本很多街道极为狭窄，难以拓宽；商业街、铁路很多都往地下一层层发展；飞机场一般都要填海建造。中国就易如反掌了，叫市民搬家，市民没多大讨价还价的权利。这样国家或城市发展成本就比日本节省老鼻子了。日本是不是应该向中国学习强制搬迁呢？民主与国家发展的关系怎么看，先要看你选择哪个角度了？选择老百姓（请注意，老百姓是具体的一个一个大活人，不是十几亿人组成的抽象整体）的角度呢，还是选择国家（或城市）或其统治者的角度？如果选择国家的角度，认为市民不必有多少讨价还价的权利，应该做出牺牲；那么不妨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轮到你的话，你的感觉是什么？己所不欲，可以施与人吗？

    对你的另外两点意见，我也想略抒己见。首先是你说的“世界先进国家多为民主体制”，以及“世界上所谓的民主国家有很多，但有好的和坏的，有富的也有穷的，有先进的也有落后的”。拙文谈的老百姓学习和尝试民主，是最起码的民主习惯和和最基层的民主制度。这是老百姓最急需的，也是中国共产党迫于控制基层社会日益困难而犹犹豫豫难以决定是否真正放权的。拙文没有谈过中国成为民主国家的问题，因为我认为这不是短时期内可能达到的目标。中国正在无比艰难和缓慢地试图蜕出极权制硬壳，有时不动了，有时往回缩了。即便老天爷开眼，保佑中国有朝一日完全蜕出极权制硬壳，也只是变成威权国家，把政治自由之外的知情、言论等基本自由权归还给老百姓，允许发展基层民主。这接近于新加坡、政治自由化之前的台湾和南韩，距离民主国家还有十万八千里呢。但是中国如能幸运地走到那一步，就是了不起的进步了。象俄罗斯那样国家体制跳跃进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最不妙的结果是，空有上层民主架子，老百姓没有长期学习和尝试基本自由和基层民主，没有养成自由和民主习惯，没有建立基层民主，国家体制被普京这样的新强人三拳两脚就打得开倒车了。何况就中国现在的情况（如官员和民众的自由民主意识）来看，国家体制不太可能跳跃进步。

    其次是你说的“但是仅仅凭这点认识恐怕很难实现真正的民主”。第一，你我都不可能对民主只有这点认识。第二，你我两个人对民主的认识多少，与实现民主大概不会有什么关系。第三，你心目里的“真正的民主”是什么，我无从得知，因为你没有对“民主”做任何说明解释，也没有正面的例子，只有反面的文革例子。我猜想，你可能是看了我对村委会选举的分析，特别是对其缺陷的分析，就认为它不是真正的民主。我不能同意这种看法。十全十美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有致命缺陷的村委会选举也是中国在民主方面的一大进步。我们应该致力于和赞扬中国在自由民主方面的进步，哪怕是极微小的；反对和批评不足，尤其是倒退。

    你说：“我们在搞民主的时候如何确保我们的民主是真正的，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呢？举例而言，从很多形式上看，文化大革命，尤其是初期，是一种民主，人们大鸣大放大字报，人民群众夺取了官僚们的权，成立了自己的‘革委会’，等等，但显然那是很糟糕的民主，是令人毛骨耸然的东西，你没有具体措施去避免那样的事情的发生的话，谁敢跟着你去搞民主呢？”

    拙文涉及民主是分析村委会选举这个基层民主建设的作用和缺陷。你不就拙文的分析加以批评，却拿文革那种政治运动为例来要求“真正的民主”。我分析村委会选举，怎么会有责任提出具体措施去避免文革那样的政治运动的发生呢？至于你说的“谁敢跟着你去搞民主呢？”就有点儿莫名其妙了，拙文没有让谁跟我去搞民主啊。

    你说：“再比如，你说放权给农民，放什么权呢？”

    从拙文里应该可以看出，党已经放了村民选举村委的权，拙文认为还应该进一步放权：(1)使村委会成为村的最高行政机构，而不是从属于党支部的行政机构；(2)村委会与上级政府清晰地分权。

    你说：“怎么个放法呢？”

    重要的是肯不肯放权，肯放权，自然会有人考虑怎么放？拙文分析的是放权不足，效果大打折扣。你是要求我写篇包打天下的文章吗？

    你说：“你让他们选举，他们知道选谁吗？你知道选谁吗？”

    看来你对村委会选举所知甚少。如有兴趣，建议你找点老报道看看。如有可能，找中央电视台的纪录片《海选》看看。了解了解候选人提名、演说等。即便是一无所知，你也不应该问出“他们知道选谁吗”这样违反常识的问题。农民们怎么会不知道该选同村的哪个人呢？总不见得你知道吧。你说的“你让他们选举，……你知道选谁吗？”又让我莫名其妙。我没让他们选举呀，是党让他们选举的。我为什么要知道选谁？我又不参加选举。

    你说：“怎么保证那选举是公正的呢？”

    你可真是个完美主义者，但却不肯自己花点力气达到完美。这也不是拙文非得讨论的问题。你可以查查民政部的有关法规，那是上媒体的；再看看有关报道。

    你说：“又如何保证新当选的人不坏不腐败呢？等等。”

    完美主义又来了。这跟拙文挨得上吗？你的意思是不是这么多问题你都不知道，我也没写，这选举就别搞了？你的问题比较随意，但我还是尽量回答。

    你说：“说了半天，不是我不要民主，我的意思是民主应该是具体的和科学的东西，不是几句口号就能实现的事情。希望多多看到具体的东西。”

    说民主是具体的东西，没错；所以拙文分析具体的村委会选举，而不是叫叫民主口号。说民主是科学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要等科学家研究妥当了，才能搞村委会选举吗？民主从来不是自以为是的科学家教会老百姓的，而是老百姓自己学习和尝试的。

    参考：不是几句口号就能实现的事情。希望多多看到具体的东西 - 随便的 [博讯首发,欢迎转载，请注明出处](博讯boxu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