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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纪念山东中医学院纵火案件中遇难的连迎秋(12)
(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11月22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第十二章:人情莫到春光好 只怕秋来有冷时(1994、)
     一 (博讯 boxun.com)

    1994年9月20日中秋节,我们家住在韩家园林业局工业区5号楼房3单元201室,当时两家住一户,只有13平方米。早上8点30分,妻子在玩游戏机,孩子上学去了,我穿风衣到韩家园林业局物资科上班时,看见母亲背着破包来了,我就和母亲回到我家里,一会儿父亲也来了。佰艳连忙给父母做饭,母亲对我说“我去河北省卢龙县双望镇按里村,见到小波了,她结婚了,男人36岁,俩人过得可以。这是她的两张照片。”我接过母亲拿来的相片,一张穿游泳衣在海水里和她小姑子照的,一张和新婚男人照的,她没有笑脸,男人看上去有50多岁了,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实人。我说“还去大海了,我长这么大今年才见到大海。这样我们就放心了,在那过好都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和父亲说话就顶起来了,我说“钱有用,法没有用,铁军不是你用钱买出来的吗?”父亲生气的大声说“没花钱!”饭做好了,父亲也不吃饭,显然父亲是有备而来的,我只好上班去了。10点钟下班回来,我见父母去了大妹妹家,我也去了,父亲又和我吵了起来,父亲说“你的意见是谬论,你工作干不好,你什么也不是!”我顶了父亲“小时候过年都打仗,没过好日子,能够培养出什么人才来?”大丽在一旁调和几句,我只好扫兴回家了。我想起昨天晚上弟弟铁军说“干部来得早的都当场长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顶他说“你是工人,你来到这里怎么没开上拖拉机呢?我们家人都不会来事,这是最大的毛病!”中午,佰艳没在家,大蕾吃了点方便面,我吃几块月饼。下午我到大妹妹家,见到佰艳和付信在那里吸烟那,脸色红扑扑的,我说你喝酒了,她说没喝。我就回家了,道路十分泥泞,我勒里歪斜的走着。佰艳已经十多天不和我过性生活了,以前只要我努力都可以从归于好的,现在不行了。她不想和我过了,一天在别人家吃饭、吸烟、喝酒、玩麻将,回家不洗衣服、不做饭,就是要钱,把3000元的存折拿走了,还说“你自作自受,这是对你惩罚!”我说“我已经改了,一天也不出家门,还怎么样?”但她变了,没有眼泪,只有自由。晚饭只有自己做了,女儿和同学玩过家家去了。
    我心里想:全家人都对我不满,我快乐一下都不行吗?我为什么近40岁了,还有婚外恋呢?这是小时候处在毛泽东时代,那是十分黑暗的封建专制时代,性欲受到严重的压抑,我的性欲一直压抑了30多年,但是,我已经形成了压抑的性格,结婚以后还是满足不了我这压抑了很久的性欲,这样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有了这样百年不遇的机遇,就产生了和年轻人一样的初恋。我是进行了一次真正的婚外恋,一次有圆满结局的婚外恋,一次十分理智的婚外恋,既不丢去妻子,又和情人保持关系。但是,在1993年春天和夏天的几个月里,我不但要和情人保持性关系,还要和妻子日日夜夜的狂欲,我伤害了身体,我的性欲没有了,我失去了性,就等于失去了许多美好的东西,我一下子老了许多,见到女人也不感兴趣了,好似昨天是青年人,今天就是老年人了,妻子和情人都不爱我了。我看了迎秋借给我的《世界文学一流名著精选》里的《百年孤独》以后,我十分的悲观,我和小说中主人公有许多相似之处。我的生活是老年式的,所以,我能够在工作和学习中找到乐趣,如果去年我也能够在工作中找到乐趣,那么如今我就不是一名干事了,而是一名党支部书记了,但只是一年之差,就是几十年之差。日本电影《沙器》,那个沙滩上面的男孩子,用沙子堆成的城堡,被水轻轻一冲就坍塌了,这是父子的宿命,我相信,这是因果报应。人生是有其自然规律的,失去的就要补偿,我青少年失去了爱情,中年得到补偿;但中年又失去了地位,同时又失去了爱情,到老年的时候可以得到补偿,熊掌和鱼翅不可兼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一旦形成,是不好改变的。小仲马的《茶花女》里的茶花女生活方式,在阿尔芒改变了一段时间以后,又回到原来的生活方式,这是生活方式不好改变的一个例证。我的生活方式是“不结盟”,孤独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符合市场经济发展的,三妹被拐卖到河北省了,我这个家庭也不知道将来如何?我太爱孩子了,我无所谓了。
    1994年10月1日国庆节,我没有什么高兴的地方,对彩旗飘扬的天安门广场不感兴趣,我看了一天的书和电视剧。看的书是迎秋借给我的《世界文学一流名著精选》,印象最深的是《百年孤独》,好像预示了我们家庭的一些什么事情,几个人都突然离奇的失踪和死去;电视剧是《美国人在纽约》,一个美国人大卫和王启明争夺妻子的几场戏十分精彩,正好我妻子也看不上我,我也向王启明学习,把妻子让给大卫,这是十分痛苦的,但是,也是社会竞争的必然结果。该电视剧真实感人,只有《渴望》能够和它相比。《百年孤独》、《美国人在纽约》都是悲剧,我万万想不到,我们家庭此时正在酝酿一场百年不遇的生死离别的人间悲剧。
    1994年10月16日,父亲从加格达奇回到家里取钱,父亲问他和兄弟媳妇张桂英的事情,他敢承认了,他说“那是在1963年的时候,我弟弟到西卡林场工作,兄弟媳妇领孩子在林业局的家里,由于她有肺结核,需要吃药打针的,她就经常找我买药帮助治疗,慢慢的产生感情,我就和她发生性关系,有了石头的。”10月17日,父亲又去加格达奇做买卖。
    1994年10月27日,我早上4点我就醒了,我一会想20集电视剧《中国人在纽约》里的故事情节,今天还继续看;一会想新局址那边的楼房已经盖好了,冬天分楼房的时候,把父母和迎秋都接到这里过个团圆年,自从我1991年调到这里工作以后,从来没有过一个团圆年;我得让妹妹玩一玩我买的“小霸王”电脑学习机,她从来没有玩过那,她脑袋好使,一定能够玩得好,还可以教一教连乐乐。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妹妹迎秋。
    早上起床以后,我就让妻子把借给别人的游戏机卡要回来,我还把一卷富士牌胶卷找出来。心想:过年的时候,我一定为全家人照几张好相片,快快乐乐的过个年,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个快乐的年,尤其是父母三口去年在阿木尔过的年,我因为忙着写文章什么的,也没有去看看他们,今年补回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特别想妹妹迎秋,现在,我知道了兄弟姐妹之间确实心有灵犀,也许兄妹之间的人体电波是相连的,妹妹迎秋都21岁了,我从来没有这么的想念她,也许是她因为没有收到我和大蕾的回信而苦恼,也许她在想念我这个大哥,她给我发来了电波什么的,反正我这几天坐立不安的思念她,想为她做点事情。10月11日收到迎秋的来信以后,因为是她专门写给蕾蕾的,我给蕾蕾看了,我让她回信,她看看她妈说“写信,来信,再写信,再来信,啥时是头,我不写了。”这样,我只好写了一封信给妹妹迎秋。
    父母家的台历记事:1994年10月30日。父亲写:“今日1点25分,迎秋宿舍被纵活犯纵火当场烧死12名同学,迎秋身负重伤冲出火海。”
    1994年10月30日晚上,我在看山东省电视台的节目,当时山东电视台是全国电视台中第一个全天24小时播放节目的卫星电视,而且节目里有好多的MTV,很受群众欢迎;我在山东省新闻节目里,看到有一个十分恐怖的画面,在一个学校的寝室里,整个屋里的东西都被大火烧光了,被烧得黑黑的铁床,被烧的东西还冒着屡屡青烟,烧得黑乎乎的尸首和伤员被人们抬了出去。我听到播音员说:“昨天11月29日晚上,山东省济南市失火了,12人烧死,一人烧伤。”还把烧死的女学生的12名照片和名字一个个的播放出来,都20左右岁,一个比一个漂亮,太可惜了。我们林业局的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个新闻,31日我碰见我妹夫付信,他就说“昨晚电视里,山东省济南市的学生烧得真掺啊,都烧没有了,死了许多人。”我们没有想到里面就有我的亲妹妹。
    母亲回忆说“迎秋到济南,在1994年10月22日写信给家里,给我们、大蕾、刘海燕的信。老连是10月23日从加格达奇回来取钱的,26日取钱的时候收到迎秋的信走了,她说‘我去新疆做生意,我要是能去河北,有了钱,我去看看老姑娘。’可是在1994年11月1日,我买电字回来,邻居小耿把收到的电报给了我,电报说‘连迎秋受伤在医院,请父母马上来。’我说‘一定出车祸了,很严重。’我收到电报哭了,我当时想不轻呀,要不那能叫我们俩都去呢,我不知道病情,老连不知道在那,说是住在加格达奇军分区招待所。我去医院借钱,院长不借,会计汪静说‘电报在这里,借给她吧。’借了300元钱,五楼的张嫂说不要哭,什么病这时也能治好的。我带了口罩什么的,准备到医院护理。我还给森滨他们写了信。当天晚上我就上火车走了,到加格达奇找老连没有找到,继续上火车去济南市了,我一个人一直3天3夜到了济南市,火车票是57元。”
    父母家的台历记事:1994年11月1日。父亲写:“23点,我赴韩局,我和迎秋哥、大姐去济南。”
    母亲在1994年11月1日写给我的信上说:“森滨你好,你的来信收到了。今天济南学校来了电报,迎秋病重,你爸又没在家,10号走了7天26号回来又把工资拿走了,说去甘肃省做小买卖。我今天去医院借钱去济南了,不知那天回来,迎秋是怎样了,请你准备一下我来信和电报,请你给办那房子事吧,拜托了。你爸去老陶那一分没要来,还搭路费,又来电报叫他去拿钱,去等。请你把小修的信送去。不要来信了,家里没人,我听说陈局长去取小波她们了,是吗?你爸说他要到小波那。1994年11月1日。母草。”
    从母亲的信里来看,父母家非常的困难,济南来电报了母亲都没有钱去看望,还得去医院借钱,父亲又把工资拿走了,父亲说去什么甘肃省做买卖、去小波那里看看、去老陶那里要帐?都是骗人的鬼话!从母亲的信上看,父亲7天走一个来回,没钱就回来开工资,那就是去了加格达奇,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和左淑兰相好了。父亲在11月2日没有钱又回来了,到医院借钱没有借给他,只好去韩家园林业局找我们,父亲10月27号拿走的一个月工资5天就花没了,干什么用了?后来,我们3人在11月4日到加格达奇,父亲把我们领到他住过的旅店,他被几个年轻女人缠住的情形,给了我们一个答案。
    父亲第二天没有钱就从外地回来了,邻居小耿告诉他“你们家来电报了,说迎秋在医院那,她妈已经走了。”父亲就到医院借钱,医院没有借给他钱,说已经借走了300元,父亲说“那怎么办那?”医院的同事说“你到韩家园找你儿子帮助一下吧。”父亲见到电报,说迎秋死亡,医院没有借给他钱,他万分的难受,他就忙忙叨叨回家来,上楼梯的时候,把住楼梯栏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东倒西歪的站不住了,邻居对门小耿看见了,她说“我给你煮面条吃?”父亲说“不用了”,就马上到火车站坐火车去韩家园了。
    二
    1994年11月3日,上午8点15分,我刚要出门去上班,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是父亲突然来了,一进屋坐到沙发上面就说“你妹妹烧死了!”然后,两眼流泪,哭得嘴唇颤抖,说不出来话。
    我听到这个噩耗以后,以为是三妹妹小波那,不以为然的说“你别哭了,小波怎么烧死的,你说啊?”
    父亲擦了一把泪水说“是迎秋在济南烧死了,是电跑火,烧死12个人,你们和我一起去。你妈在1号接到电报:连迎秋病重。就上车走了。我公出,2号晚上回到家中,听到此信说‘一天两次电话,上午病重,下午病亡。’我和同事商量怎么办,他们主张找你们,晚上,我就上车了,到韩家园找你们。许多人都看到电视了,山东省电视台报道了。”
    我一听到这个噩耗十分震惊!感到心情十分的难过,但见到老人那样子,就忍住了,没有哭,要是三妹妹死了就没有这么难过,我们家里我最喜欢的妹妹就是迎秋。我说“我到邮局去支钱,到单位去请假,咱们一块去。”说话时,我在书柜里拿出了存折,到邮局取出来3000元钱,又到单位和领导请了假,把大妹妹大丽找回来,告诉她情况,到医院找张佰艳,告诉她情况,我们一起回来,到弟弟铁子家中汇齐了。
    火车是傍晚的,我们在弟弟家时,我心难受的哭了一场,声音很大,大家都在,我哭着说“我对不起迎秋,活着的时候没有给她买一件衣服,我不是大哥,我这么多年没有给她买一件衣服,我对不起她!”后来,我又回到家中准备了一下要带的东西。
    中午,我女儿大雷放学回来,我们把她老姑烧死的事情告诉她了,她哭出声音来了,佰艳也随着哭了,她说“你老姑最痛你了”,我又哭了,我说“上次你老姑来信就提到你了,你和你老姑好,我想让你大了,借你老姑的光,我们死了有你老姑关心你哪!”这样,我们一家人从早上到中午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一点也吃不下去。
    大丽和付信也到我们家来了,大丽也去,说是照看妈,她带了3000元钱,给父亲500元钱,单位的朋友王树声和严聚宝每人给我100元钱,表示关心。下午1点40分,我们3人座客车去塔河,晚上9点多在塔河火车站上了火车。11月4日早上到加格达奇,父亲领我们住进了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旅店,旅店的老板和几个年轻风尘女子都热情的和他打招呼,父亲还用旅店的电话,给别人打了几个电话,好像是联系什么业务。大丽看那些年轻的女子的娇声碟语,吐了一口唾沫“呸”。8点钟左右,我们坐火车去了齐齐哈尔。
    父母家的台历记事:1994年11月4日。母亲写:“我4号到济南,我看见我小女儿难过,做手术。”父亲写:“迎秋第一次手术,是植皮和结夹术,及换药。”
    母亲回忆说“11月4日1点,我到了济南市,我到中医学院的门卫,他找来领导见我。我说‘我女儿在那里?’他说‘就她一个在医院。先吃饭,完了去。’那能吃下,上午9点,我到济南市中心医院烧伤科病房看望女儿,医院不让进病房看望,医生说“她没有力气和你们说话了,也可能好,也可能不成。从二楼的窗户外面见到了我的小女儿的,我当时看见时,她还是全身完整的呢,头发查子有半寸长。我当时也不知道怎的了,就看她在一个板子上,手脚等,可怜的孩子。大夫说‘下午手术,第一次植皮,请你签字。’ 母亲在手术书上面签字。母亲隔着窗户玻璃看到迎秋全身都抹上银色的药粉。”
    11月4日19点40分,我们三人坐上了齐齐哈尔到常州市的火车。父亲上火车以后,就流泪不止,我问“为什么还哭?”
    父亲说“我没让她买件好大衣,我说买件军大衣行了,她说‘这多不好看’。”这时候,大丽说“我给买一件大衣,别哭了!”
    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到了山东省济南市中医学院安排的招待所,母亲在一张“山东省地质局”的稿纸上面,抄下来《济南日报》的消息:1994年11月4日,第一版《山东中医学院科技开发实业总公司培训中心女学员宿舍特大火案已侦破纵火杀人犯张宗玲落入法网》本报讯 1994年10月30日凌晨1时20分,位于济南市健康路8号的山东中医学院科技开发公司培训中心女学员宿舍内突然发生大火,造成12名女学员死亡,一名烧成重伤,一名摔伤。经公安机关慎密侦察确认,系一起特大纵火杀人案。火案发生后,省委、省政府及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十分重视,在组织全力抢救的同时,指示公安机关,闻警而动,快速反应,迅速调集刑侦、消防等精兵强将开展工作,现在勘察侦察和技术鉴定全面进行,经过两个昼夜的连续奋战,案情真相大白,认定此案系张宗玲,男,49岁,内蒙古赤峰市人,去年进入该院科技开发总公司中心培训班与本班李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今年暑假期间,二人开始产生矛盾,张到该校学员宿舍找李某某时,受到李某某的冷落,和同宿舍学员的指责,张怀恨在心,既产生报复恶念,于10月30日凌晨1时20分,携带汽油做案。此案正在审理中,犯罪分子张宗玲必将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向群、建青、新华)
    1994年11月5日上午,我们在齐齐哈尔开往常州市的火车上面。火车在关里的平原大地上面飞速的行使,明亮的阳光充斥着车箱,我们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我同一位旅客唠嗑,他说“看到电视了,一个40多岁的男人杀情妇,纵火杀人。”他也是说山东省济南市的事情,看来全国许多人都在电视上面看到了。
    记得我一路都一直都和父亲谈论迎秋,回忆迎秋从小到大的好事和成长经过。我们坐累了,我和父亲都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父亲的脸色平静多了。我问父亲一个尖锐的问题,也就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我敢问父亲这样的问题,以前我父亲从小就经常的打我,我非常的怕他,很少和他有什么交流,这样的问题憋在我心里许多年了。
    “迎秋是你亲生的吗?以前许多人说她不是你亲生的,说长得和我们几个不一样?”
    “是亲生的。他们都瞎说。”
    我又问下一个尖锐的问题“我爷爷是被共产党打死的吗?他姓刘吗?”
    父亲兴奋的说“他会做买卖,开粮店的,交人多,会算帐,我们家里生活过得可以,是被他小舅子告密的。是姓刘。”父亲没有具体说到他父亲是被共产党打死的,好像在回避这个政治问题,但是,也没有否定这个敏感的问题。
    这两件秘密事情解决了,我就说“妹妹迎秋在今年暑假回来的时候,是8月份,我去接大雷回韩家园,我们在一起呆了4天。我买了大西瓜给她们吃,她们的几个同学都来了,我要了她的一本书看,她让我看了,她说‘拿去看,别弄没了就行。’我们这次见面没有吵架,这是我们见面最高兴的一次,她好像长大了许多。我们是一起坐火车走的,我到塔河下火车,我看见她一直不说话,在那里闭着眼睛坐着,胖乎乎平静安详的样子,下火车的时候,人很多,我带的电子琴也丢失了,这是我们最后见面了。”我说着就哭了,没有哭出声音。
    父亲说“怎么跑不出来哪?准是“五、六”森林大火时候抢东西有经验,这回顾东西没跑出来,再就睡得死能没跑出来?是电跑火?我去送她的时候,看见电开关就感觉危险,让她注意。再说床不远就是门,又有窗户,怎么跑不出来呢?”
    旁边一个旅客听见我们说话,就对我们说“看电视上面说,门封死了。”
    我问“你也看电视了?”
    他说“天天报道,是件大事情,你们有亲属在里面?”
    “是我妹妹”。
    我对父亲说“迎秋没有死,多么好啊!希望有奇迹产生。”
    “不可能,有山东省电视台的报道,许多人都看见了,看来是有人把门封死了,是犯罪分子干的,我说她不能跑不出来啊!还有她同学傅博打来的电报‘迎秋病重’,称‘迎秋’也就是她了。又有电话说‘死亡’,这不可能生还了,因为傅博认识她,不会认错人的。但是,我总感到她没有死,怕不来人,才说死亡。”
    “迎秋小时候非常的可爱的,我们让她唱歌她就唱歌,让她跳舞她就跳舞,她是我们6个孩子当中最好的最聪明的人了,死了太可惜了。我也非常的喜欢她,希望她好好念书,长大成才。你看我们总担心小波,可她活得好好的。真是好人没好报,赖人活不够。”
    列车在飞奔,我见到同时相向开来的火车,我想到1987年“五、六”森林大火后,和和大雷从齐齐哈尔回阿木尔,在一个小火车站汇车的时候,奇遇到了大丽和迎秋,迎秋是去伊春市念书的,她们向我们招手,我下车给了她们吃的。
    人生都得死,时间太快了,都得死。我对父亲说“这样你们老人也减轻经济负担了,少操心了,但精神负担太大。”一说到这些,父亲就哭一会儿,眼睛都哭肿了。
    父亲擦了眼泪说“迎秋没人身保险,她说‘学校让保险,我没保险’,带1500元,花300元,剩下1000多元。”父亲又哭了,但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还是面带微笑的。
    我一直看着外面,心里想“这是来旅游多好,这是来参加迎秋的婚礼多好。”此时,我们都不太悲伤了,都想开了许多。听到一个旅客说“你妹妹让情人杀了,”又有旅客说“是情杀放火。”这排除了学生们乱拉电线引起火灾的可能。
    列车到站,看到对面停着的客车,我仔细看是否有迎秋和母亲。看见火车上面有迎秋这样的女孩子,我想迎秋活着多么好啊!在火车上面我也哭了几次,但没出声。
    23点30分,火车要到济南市的时候,我们就准备上了。我一直站着看着窗户外面,过了黄河大桥,我就看见远处有一处红火的灯光,那里一定是个城市。列车围绕这个红色的灯光慢慢的转着,几十分钟过去了,红色的灯光原来就是济南市火车站附近的楼房顶灯。
    三
    11月6日1点30分钟,我们在济南市火车站下车,坐出租车到中医学院,学院的门卫说“学院领导刚才还在这里。连迎秋没有死,烧伤了。”我们立刻高兴了,但门卫说“她的伤非常重。”门卫马上打电话给学院负责接待我们的老师,不一会儿来了个30多岁的男人,自我介绍说“我姓彭,是学院的团委书记,我负责接待你们。连迎秋被烧成重伤,正在医院抢救,我们先到招待所。”彭老师把我们送到“山东省地矿局招待所”,地址是:济南市历山路72号。
    我们在招待所见到了母亲,母亲见到我们就哭了。一个姓曲的女老师在这里陪着她。学院的纪律委员会的曾凤英主任流着眼泪向我们介绍了情况“连迎秋没有死。是学院的学生杀学生,是放火烧情妇。情妇和连迎秋住一个屋子,大屋住15人,两人回家了,13个人,烧死12人,只有连迎秋一个人活着。当时杀人犯在半夜1点多,把门用锁头锁上了,打碎门玻璃以后,用塑料桶装20公斤的汽油,仍进去以后点燃的,3分钟的时间,12名学生都烧死了,都死在门口了,堆在那里。连迎秋可能是睡得熟,是烧醒的,当人们救完了火,后来在一楼的门口发现她的。问她‘怎么出来的?’她说‘自己出来的。’可能是门烧坏了,她在汽油最高燃点过后,又醒过来,自己从门钻出来的,是怎么到一楼的,这就不详了。别人见到她屁股上面还冒烟哪。如果她自己不出来,也会被消防车用冷水浇死的。她命真大了。小屋里的学生都从窗户跑了,她们发现外屋着火后,关上门从窗户跑了。”
    父亲说“我送她到学校的时候,让她住里面的屋子里,她不干。同学让她串屋时,她不干。这是命啊!”
    彭老师流着眼泪继续介绍说“省里领导都十分关心,亲自去看了她,还看她母亲。现在花了10多万了,全力抢救。百分之百烧伤了,都手术一次了,她母亲刚签完字,省领导要亲自签字。切喉输氧,切血管输血液,切胸净汽油积碳。她呼吸道都烧坏了,但头脑清醒,要坐起来,但护士不让。要听收音机,用耳塞听到声音了,点了点头。右手不全了,但我们分析可能五官没坏,这样如果能够生存下来,是可以的。”女的曲老师也擦了眼泪。
    彭老师们说“你们坐火车累了,天还没有亮,休息一下。我们回去了。”
    我们送走了老师,父亲说“怀疑没有死得到证实,为什么怀疑?说病重,在省城,离医院非常的近,多么好的条件,怎么一下子就死了?更不是死人当活人治了。让我们快点来。”
    我说“可能6点多钟了,我记点东西给迎秋看。”
    父亲说“希望不大。”
    我说“有可能现代医学发达了,迎求身体素质好,又年轻,有希望活下来。专家们当做医学奇迹来进行。”
    我睡不着,一闭眼睛是一片红色的灯光,好像还是停留在火车进济南火车站时候的红色灯光,只好记日记了。我看着屋里,我想:现在11月了,天凉了,这对迎秋防止感染有好处。父亲睡了,母亲和大丽都没有了声音。
    早上饭是学院的老师,陪我们在招待所食堂吃的,桌子上面放着许多很好吃的食品,。然后,老师陪父亲和我、大丽到济南市中心医院去看迎秋,没有让母亲去,怕她受不了。我们先是听医院主任汇报了迎秋的情况,和我们知道的情况一样,怎么治疗都有危险。父亲在明天的《手术报告》上面签字,父亲非常看开的对主任说“我也是个医生,我同意你们的治疗方案,我女儿就交给你们治疗了。”我看见中医学院值班人员,立在医生办公室桌子上面的“大哥大”,像砖头一样大小。当时,“大哥大”是地位和财富的象征,一万多元钱一部,是一般单位和人员买不起的,也很少见到。有“大哥大”的中医学院,给我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觉。
    我们在病房的外面走廊,隔着窗户看了迎秋,她躺在手术床上面,是一个黑色的人了,手脚都是黑色的,都是干的,象鸡爪一样,身上都是黑色的,已经没有了皮肤,看出来她还在活着,有呼吸的样子。大力、父亲看完当时就哭了。我们还记得那个可爱的女孩,好看的眼睛,圆型的脸蛋儿,仿佛对我们微笑,甜甜的。我们无法接受这无情的现实。
    我注意到迎秋的病床旁边的桌子上面确实放一台深色的小型录放机,我心里感到一些宽慰。迎秋要听声音,这是她在绝望中,在垂死中,声音成为她维持生命的精神食粮,她感到自己可以听到声音,就有了生存的一线希望,生命就立刻有了意义!她要听音乐,她在音乐中感到快乐,音乐成为支持她同死神进行顽强斗争的精神力量!也许她想听到伴随她一起成长的她爱听的歌曲《好人一路平安》、《青春菩提树》、《婉君》、《雪中情》、《枉凝眉》、《万水千山总是情》、《相伴到天边》等等。人在最最绝望的时候能够安慰她的心理的就是宗教和歌曲了,她在济南市中医学院读书的一年多里归铱了宗教——佛教,她这时也许想到自己没有白去千佛山,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永恒!处在生命危在旦夕她,音乐成为她的宗教,歌曲确实是伟大的!
    陪我们的施老师告诉我们“连迎秋说了不少的话,她说‘我是撞出来的’,‘我放不出来屁’,‘我要听声音’。是一个一起上千佛山的好朋友,向她身上浇了一盆水,扶着她说了不少话。”
    彭老师说“迎秋全身是百分之百的深度烧伤,只有头上面有一小块的好皮肤。”他笔划着自己的头部的后脑勺说“就是她的扎辫子的地方。”我想到迎秋的头发很好,从小学就梳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
    回来后,我们四个人又哭了一场。
    母亲说“迎秋就是想家,说不愿意去,摸我。还说‘妈我不想去念书,你替我念去吧?’一路上什么也没吃,也没买什么,只带两袋大酱口都裂了。”
    母亲哭了一会儿又说“她死了,我也过两年死了。我带她骨灰回去,圈上帐子,我死了也埋在那里。”
    父亲说“没希望了,太重了。”
    我也同意父亲的看法,昨天晚上,我看见曾主任流泪了,一个老师也流泪了,又听到科主任的讲话,又看到迎秋,得治疗好长的时间,好了也是四肢都没有了,只有延长时间了。我说“我对不起迎秋,如果好了我扶持她一辈子,我让大雷也一样。”
    午饭十分的丰盛,十多个菜,特别显眼的是彭老师立在桌子上面的“大哥大”。几位老师陪着,母亲和大力吃了许多,父亲陪老师们喝了一杯酒。我只是吃了“八宝粥”上面的莲籽,味苦。我这是对妹妹迎秋的纪念,她在9月15日来信说“大雷,老姑春节回来给你带藕吃。”这菜没有藕,但是,吃莲籽,也是纪念她的,她姓连,所以我吃了莲籽。我对大家说“妹妹说春节给我们带藕回来,我吃莲籽是想念她。”
    我们从餐厅出来,我注意到走廊里盛开的菊花,有白色的,谈黄色的,粉红色的,我们从北方来的人,感到十分的新奇,母亲也说“菊花开的好看”。我想到菊花是在秋天开放的,妹妹迎秋,就是迎接秋天,如果她没有烧伤多好啊!我们一起赏看菊花。妹妹曾经在日记里写到:“《菊的胸怀》:我问你,怎么你不在春天开放,和煦温暖群芳争艳,你竟那么缄默,你说,春天已经生机勃勃色彩斑斓。我问菊,怎么你在秋天开放,百花归隐风霜佳袭,你竟这样快乐,你说,怎能畏环境艰苦,而让一个季节冷漠。哦,你的回答,使我懂得了许多。”妹妹是以菊花喻人,使她自己像菊花一样的坚强。
    晚饭后,我和母亲到大街上面走一走,大街上面十分热闹,见到少男少女们的恋爱,我想到妹妹迎秋也该有爱人了,要是迎秋活着多么好啊!我们唠了许多。
    母亲对我说“你爸不应该把迎秋送到这里来念书,许多地方都能够念书,偏偏送到这里念书,这里有他的一个朋友。我们要防止你爸要害她,你爸让她快死,然后用钱做买卖,我们要保护迎秋,别让你爸把她害了啊!”我从小受到母亲许多的反复的说教和灌输,就是我父亲多么的坏,和许多女人搞皮鞋等等,在加上父亲对我教育是“棍棒下面出孝子”,我们从小就不和父亲交流,就有隔阂;我就半信半疑的相信了母亲的话。我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当时说这么多父亲的坏话,母亲为什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错误的引导我,使我从此和她站在一起和父亲作对,一直到父亲的去世。只是到后来2004年11月份弟弟连铁军失踪以后,她又说了弟弟的许多坏话,她说“二磊不是铁子的,是刘文树的。长的也不像铁子。”后来,半年后,她自己说“我有罪,我不应该说二磊不是铁军的孩子,二磊是铁军的孩子。我说过别人的坏话,我有罪。”我才知道,她是说了许多别人的坏话,说了许多假话,也许她当时在济南市说我父亲要害自己女儿的话,就是假话,目的就是让我听她的,和她站在一条战壕,和父亲做斗争。看来母亲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出来的,母亲当时利用了我的天真,或者说傻乎乎的样子。母亲和我说父亲、弟弟、妹妹、妻子的坏话,把我们隔离起来,制造我们之间的矛盾,我十分的可怜母亲,因为,母亲经常挨父亲的打骂,我就十分的相信母亲的话。
    22点,二妹妹丈夫的侄女小英子和对象来了,给迎秋买了水果什么的,她说“昨天见到迎秋了,人活着,没脱离危险,我二婶明天来。”
    母亲说“小英子小时候和迎秋在一起玩,现在这么大了,都有对象了。”母亲说着就哭了。
    他们走后,父亲就要马上去见女儿迎秋,他说“我要介入,让她知道我们来了,反正这样了。让她知道我们来了,不然她会想,这么长时间,怎么一个人不来呢?”
    我说“听大夫的,别影响她身体。”
    母亲也说“听医院的,听大夫的,别见了。”
    父亲不说话了,只是落泪。
    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我没有让父亲见他最心爱的女儿一面,没有让他和女儿说话。现在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在痛,我的身体都难受,我的手脚都哆嗦。我多么的愚蠢,多么的无知。我听母亲的话有什么用?她为什么怎么说,我相信她的话干什么?为什么不听父亲的话?父亲是经过战争洗礼的老战士,经验丰富,我不相信他的判断,我和大妹妹大丽吵架,她也主张和妹妹说话。历史证明父亲当时要见女儿说话,是十分正确的,当时是最后的见面说话机会了。
    正如古龙说的“男人都认为女人是弱者,都认为自己可以主宰女人的命运,却不知大多数男人的命运都是被女人捏在手里。他们可以令你生活幸福如天堂,也可以令你的生活艰难如地狱。”父亲的命运就捏在母亲的手里了。我当时十分天真的相信了母亲的话,没有让父亲,没有让我自己见妹妹一面,说一说最后应该说的话,这个事情是我终生最大的遗憾!还有,我确实在来的路上,看见父亲在加格达奇,在齐齐哈尔,在济南市都给许多人打电话,都是谈做买卖的事情。在自己女儿命在旦夕的时刻,还和这些人主动联系,我想母亲说的父亲为了钱,要快些解决女儿的烧伤问题,是有可能的,后来,妹妹去世以后,父亲去了山东省济南市的朋友那里几次,我们看到了他的火车票和往来信件。但是,不管怎么说:妹妹的烧伤严重性是不可否定的。父亲要求和她进行对话,无疑是科学正确的。
    伟大的人物在平时看不出来什么,只是在关键的时候,才表现得十分冷静、正确、果断。我们都不是伟大的人物,在妹妹烧伤的关键时刻,都懵懂了。父亲没有提出转院的要求,就和医院签订了手术方案。其实济南市中心医院是不具备收妹妹这样严重的烧伤病人的条件的,济南市有几好个比中心医院医疗条件好的医院,可以提出转到条件好的医院。也可以提出转到上海等城市的一流医院进行治疗。关键是我们阻止了父亲和女儿的对话,如果父亲和女儿能够对话,也许父亲能够提出这样的要求。
    父母家的台历记事:1994年11月7日。父亲写:“1点45分到济南市,早看伤员,见迎秋伤势特重,又第二次植皮手术换药。”
    1994年11月7日早上4点多钟,母亲过到我们住的屋里哭,她说“这次出来后悔,没给迎秋买一点东西,没来济南市,对不住她。一路也没唠知心话。暑假发烧也没看病去,没穿着好衣服,没给买呢子大衣。”
    6点的时候,我和母亲来到济南市中心医院,在迎秋的病房下面,看她住的四楼窗户上面的灯光。我们还看拉满院子的鲜花,母亲说“她没烧伤多好。”她指着“月季花”说“迎秋最喜欢这花了。”母亲摸着一朵红色的“月季花”嗅了嗅。我们是走着来的,走着回去的,有3华里。
    父亲早上不起床,没有吃饭,也不说话,只是流泪,我想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不让他去见女儿的原因。今天,迎秋要手术,父亲怕见不到她了,怕说不上一句话。父亲后来说“要用皮。”父亲的心里是十分发难过,因为是他在手术单上面签字,他是几十年的大夫,知道女儿不能好了,还要再挨手术之苦,父亲的心里难受的程度我是很难想像到的。
    母亲说“用我的。”
    8点钟,我和大丽到了手术室的门口。护士用车子把迎秋推出来了,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要上5楼手术室,要上电梯的时候,大夫说“迎秋你抬一下胳膊,你再抬一下胳膊。”她真的抬了两下胳膊。我见到她的样子,十分真切,但是,护士不让我出声,护士说“别说话,她能听见。”我又是愚蠢,这个时候应该大声的喊“妹妹,我是你哥哥,来看你来了。”我错过了这个机会,我没有说话,我怕影响她的身体恢复。
    11点多,学院派医生来招待所,给父亲做了心电图,父亲的心情一直很难受。
    12点50分,手术顺利完成了。吃中午饭的时候,曲老师说“听医生说,迎秋不让告诉父母,知道了难受。”当时,我无知的光是吃饭,没有想到,这是妹妹想念父母的话,是想见到父母,她和医生怎么说,只有这样的说。写到这里我哭了几声,我心理十分的难受,我写不下去了。
    下午,山东省电视台、山东省公安厅电视台来采访父母,父亲没有说什么,大丽躲出去了,她说“还接受采访,人都不行了,我可走了。”母亲接受了采访,哭着说了“我感谢共产党治疗我的女儿,学院对我们都挺好的。我希望赶快治好我女儿。”我也说了和母亲一样的话,怕得罪学校领导,还在给迎秋治疗。后悔没有说学校对学生管理有漏洞的问题,没有批评学校为了赚钱,把没有安全保卫的屋子给学生居住。
    晚上5点多,我买了70多元的水果,母亲花250元,买了两条香烟,送到中心医院,我们隔着玻璃看见迎秋了。我在一个小商店买了一本《姓名预测人生》的书,是用姓名的笔划察看人生,我察看迎秋的名字,说她的名字有“秋”字不好,秋字上面有火字,缺少“田”字,有灾难什么的;而察看我的名字,父母的名字都说比较好,没有问题,察看毛泽东的名字说“领袖人物,妻离子散。”我和母亲说了察看迎秋名字的情况,母亲说“迎秋的名字是我起的,我小女儿病好了后,一定改名叫:田田。”母亲从此在日记中就把迎秋的名字改成田田。
    我给单位和妻子写了信,说明这里的情况。亲爱的佰艳:你好!大雷好!今天是11月7日,我们11月6日早上3点到的。迎秋没死,只重伤,和死差不多。10月30日凌晨1点20分,中医学院女宿舍土壤发生大火,造成12人死亡,重伤一人,这重伤一人就是迎秋,宿舍共15人,有2人回家。
    罪犯张宗玲,男,49岁 ,内蒙古人,他们是同学,他与本班李爱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暑假时两人产生矛盾,张到女宿舍找李时,受到李的冷落和同宿舍女同学的指责,张怀恨在心,即产生报复恶念。于10月30日晚上1点多,带做案工具,把女宿舍的门锁上,打碎门玻璃,把20公升的汽油桶抛进去,随既用报纸点燃,汽油爆炸。3分钟内12名女学员死亡,有5、6个死在门口。
    迎秋这时正睡觉,明天考试,火烧着她,昏了过去,5分钟后,她醒来冲破以被烧坏的门,不知道怎么走到楼下倒下了。同学发现她时,身上及屁股还冒烟,她让同学用水浇灭。同学们把她用被子包着送往医院。同学们问她怎么出来的,她说“我撞出来的”,手术时还说“我是A型血”。
    我妈4号到的,4号迎秋进行第一次手术。我们6号到了以后到医院在窗户外面看了迎秋,我们都哭了。100%的烧伤,全身都烧坏了,只有头上扎辫子的地点,有鸡蛋大的好皮肤,医生说“可能这块皮肤可以救她的命”。7号又手术一次,我和大丽在手术室楼下看着,秋在我们面前推过去,样子十分难看了,舌头没坏,嘴唇没坏,在上电梯时,医生说“迎秋你抬一下胳膊,你再抬一下胳膊/”她慢慢的抬了两下胳膊。手术9点30分钟进去的,12点50分钟出来的。
    一个医生说“那天送来时就不行了,过不了夜了。我当时切喉、切腿,一个小时就完事了。没这个治法的,省领导下达任务,全力治好。她十分重,中国目前没有100%烧伤活过来的,她随时都有危险。她输血是切开腿静脉进行的,吸氧是切开喉管进行的。她十分坚强,医生都说合作得十分好,从来不哭不闹。今天她说‘不要我父母知道,他们会受不了的。’4天后还要手术一次。她每天花1万多元。”
    医院烧伤科有许多烧伤病人,有小孩用液化气烧伤的,有电烧伤的等等。明天早上小敏到。今天山东省电视台、法制日报、公安局的记者采访我们,你们在山东电视台可以看到,审判大会快开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我给科长去信了,工资你开回去。向铁子、付信、艳华说一下情况。祝身体健康,玩好,快乐!连森斌。1994年11月7日晚上8点于济南地质局招待所210室。
    看了我当时写的这信,医生说的话是最主要的,医生已经和我们说明白了迎秋的严重情况,为什么后来我会产生可以治疗好迎秋的幻想那?为什么不同意父亲要和迎秋说话的建议那?是母亲说“你爸要害死迎秋”的话起了作用吗?只能有一个解释:我是彻底的愚昧无知。
    1994年11月8日上午8点多,二妹妹来了,我们买了东西,送到医院去给迎秋。中午我们吃到了藕,是我要吃的,10月15日迎秋来信说“春节背藕给大雷,背不动也背。”这回吃到了,如果她好了,我要告诉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到她可以治疗好的,没有想到她会马上死的,还要了藕吃。国家全力抢救,每天花费一万多元,父母的心情好像好了许多。
    四
    吃完饭,我就坐汽车到了中医学院,去找我在10月27日写给妹妹迎秋的回信,在学院的信箱里没有找到我的信。我就到了妹妹住过的,被火烧的楼房。这个楼房不在学院的校园里面,在学院外面的家属区,是个独立的二层楼房,很旧的样子,周围是高高的砖围墙,靠路面的地方有一扇高大的铁门和一扇小铁门,都锁着。我从小铁门旁边跳了过去,看二层楼前面的屋子窗户台上放的东西都在,好像有人住一样,但是,没有一点动静,死气沉沉的,院子楼房都空无一人。只有院子里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舞动着婆娑的叶子,好像在诉说着往日女学员的学习生活。楼房的第一层是食堂,我寻找上二层楼房的道路,楼房的楼梯是铁制的在楼房西侧的外面,这和我们东北的楼房楼梯在室内明显的不同,我从侧面的铁制楼梯上了二楼,在一二楼的楼梯转弯处,有几张被烧毁的破铁床,看来我没有找错。到了二楼北面的一个寝室,就是被烧的寝室,里面都是黑色的,地上面各个角落都堆着一大堆火烧的剩余物,到处都是衣服、被褥、残书、破纸,看出来是个学生的书舍。我听父亲说过,妹妹住的床靠窗户,我在她的床下翻了起来,找到了妹妹的一些书,都是学院的教科书,还有几本课堂笔记本。还有许多的信,但是,都烧得残缺了,由于消防车用水浇过了,许多信的字迹互相印叠在一起,很难看清楚了,我捡了一些可以看到字迹的信,拿回来做纪念;父亲写给她的信最多,从信封上看有10多封信,其次就是母亲写的多了;还有同学、侄女写给她的信,我把部分烧毁的信抄在下面。
    1、父亲写给她的信:“迎秋:我收到你的快信,也是我是盼了很久的了。知道你的学业也落实了,我想:我的设想中药、、、、、、也可以。如能回到、、、、、、想也久的。但、、、、、、希望!!!生活从前、、、、、、1420元,不要邮、、、、、、我也不给你邮、、、、、、这钱做生活费外,应买的可以买!尤其是女全好、全尼的大衣,我想又回来漂亮的,好看的、、、、、、大雷学习有进步磊回来、、、、、、济南回来一次就、、、、、、万元。第二次生意明天出动了。一切请你放心,要好好学习,也要好好的生活,更要好好的做人,尤其是做女人。今后学习时间紧,没有事就、、、、、、放到学习上。用普通信,、、、、、、不要用快信了,、、、、、、你还有六周、、、、、、、没有办成,但,、、、、、下次来信再谈。、、、、、、尤其吃,、、、、、学生团结,如、、、、、、吃、住、行、争,、、、、、、爸爸妈妈说的,、、、、、、致。父母示。1993年10月12日。”(用、、、、、、表示烧毁看不见的部分)
    2、父亲写给她的信:“、、、、、买什么就可以买、、、、、、大约200元左右、、、、、94年2月回家、、、、、不给邮钱了、、、、、、买一瓶香油一市、、、、、、影响你的写、、、、、、好,毕业了一写、、、、、能交代得了吗、、、、、、、主要任务是学习、、、、、、再练好!不必挂念,烦恼,轻装上阵。父示。1993年11月9日。”
    3、父亲写给她的信:“秋:春节来临,你要回来,我和你母亲,都、、、、、情等。今日上午未见报,下午见到报了,写了一封新告之于你,春节客车有两对车对你有利,供参考之。济南东——哈尔滨临快186次、、、、、加格达奇——沈阳217次、、、、、、上列车希利用,最好在关内换车,这、、、、、些,东北太冷了,本月7日至14日,晚间、、、、、、表达到零下40——57度。我们来大兴安岭是最冷的气候了。我们一切准备好了,等着你的归来。致。父、、、、、、”
    4、父亲写给她的信,信封的邮戳是1994年10月、、、、、:“迎秋:你最近学习进展情况如何。又到9、9了,去千佛山没有?你的写字没有前进、、、、、、两次分别给我写、、、、、为盼,、、、、、、现在看你的字还是那样,大学生了,应加强练字,多写字。冬天到了,要买件大衣,用多少钱,我给你邮,千万必然客气,要大胆的工作!!!先买吗,不用请示。我们很好,勿念。父示。”
    5、母亲写给她的信:“迎秋:我上午给你邮完信,中午你爸回来说有火车的事,又写了信叫我邮,我又写了一张。他去老陶那一分也没要回来,倒搭上路费。他在塔河住7元一夜,吃共40元、、、、、、家里就是我们俩个人了,秋,你写信怎么不写年月日呢。写1994年1月14日母草。”
    6、母亲写给她的信:“女儿:、、、、、、的来信以收到,内情尽知。你要买的东西,你自己做主吧,我一切都好,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你嫂子没走还是房的事,在等呢,他们的东西大部分拉走了,你哥在10月、、、、、走的,你嫂子也去安排好了,你嫂子等着办,一直办不了,不知得、、、、、、韩局你哥分的一楼两家一户、、、、、你在那要努力学习,吃好玩好要保重身体一切自己照看自己吧。大海2号就回韩局了,他说、、、、、你回家时一定加小心没和、、、、、秋呀,妈能不想你吗,可是你的、、、、、、要紧哪,一寸光阴一寸金呀。你二哥没分着房,你嫂子回来时说要、、、、、小板房,她回来20多天没信呢,、、、、、、、小吴广也来韩局、、、、、、你二姐说迎秋毕业开店,我给当助手。你要把技术学好是本钱。、、、、、、”
    7、母亲写给她的信:“迎秋:、、、、、我是13号晚上到年、、、、、通知书拿回来、、、、、第19名、、、、你给买一、、、、、、太冷了,多穿点。我的心情很不好,急得上,咱娘俩回来再谈吧,要买什么你看着买吧,吃的东西、、、、、这边少有的。”信封的背面有迎秋写的“想家。思念。”
    8、有一封信是用铅笔写的:“老姑您好:那里一、、、、、你在那里好吗?你刚走几天我、、、、、、、老姑我看了你的封后我明、、、、、、很不容易的你没来、、、、、、文具合和自动书包要漂亮的,我就、、、、写也没什么好写的了。祝、、、、、、步。1993年9月22日。你猜我是谁,还是调皮还是磊磊。”
    10、她的从小最好的同学和朋友宋静茹写的信,信封邮戳时间是1994年1月18日:“想念的秋你好:近来过得怎样,是不是一定很好,把我这穷哥们给忘了。我想我先不给你写信,你是不带给我写信的,我本来早就想给你写信的,可是一直没工夫去你家问你的地址,正好昨天放假,刘莉找我上张淑燕家,才有幸得到你的地址,真是难得呀。我猜不准你的地址,你所学的系,难道你连我爸的地址也忘了吗?真不够意思,我本打算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给我来信,我认输了,我硬不过你,谁让我们是朋友呢?我只好先孝敬你了,给、、、、、,向你请安了。求你收到信后,能给我回封信,让我看看你的笔迹、、、、、说见字如面。
    不知道你在那过得怎样?学、、、、、那些新学的知识是否能吃得消,也不知道过年能否回来,望来信告知。我现在正在被服厂上班织手套、、、、、、在混日子,我们可能一月中旬放假。我现在一切都好。好了就谈到这吧。盼你常来信。Good by 静茹,1994年、、、、、”
    从上面父母、同学、大雷给迎秋的信来看,都是第一学期的通信,没有第二学期以后的信,很是遗憾,估计第二学期的信在上面都烧没有了。父亲关心迎秋的写字,还让她买一件好的呢子大衣,她一直没有买,可能用这些钱都买书看了,她的书箱子里,光在济南买的书就好多,还有在宿舍里那,她同学说“我们宿舍里的书都是她买的。”母亲回答了她问的具体问题,也很想念她,心情很不好。保存最完整的信是宋静茹给她写的信,也应了她们从小就是最好朋友的友谊,我见到她们俩在一起玩的时间最长,从小学到中学。父说迎秋上山东中医学院的招生简章就是宋静茹给她的。
    我在烧毁宿舍里的迎秋床下面,还找到了一把钳子,我知道是她的,父亲说过她拿一把钳子修理电器,找到一块不规则的铝锭,我知道是她做饭的铝锅烧化了,她就是用这个铝锅自己做饭,节省下来的钱,自己舍不得买衣服用品,买了许多文学书看,还给我女儿大蕾买了红色的书包和文具盒什么的。我把这两样东西拿起来,放在我的口袋里,带回去做纪念。她住的床,旁边的窗户棂都是铁的,玻璃都烧化了,上部的窗户棂都烧弯曲了,最上面的暖气管子都烧歪曲了,还有什么人不被烧死哪。这个屋子原来是被装潢过的,可以看到天花板上面有大量的可燃物郎当下来,不然不会烧得这样惨。这时候,我明白了,她为什么不从窗户跑呢?这个时候的窗户是烟囱了,火是最强的。
    屋子的门是两扇的,一扇在原来的位置,一片在旁边放着,只剩下门框了,有三个洞,妹妹就从这个洞钻出来的。可以想像妹妹是多么的坚强,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下,能够自己找到门,自己撞出来,13个人,当时就烧死12人,就她自己一个人出来,是多么的伟大!
    我在堆放的东西上面,见到她同学是辽宁省的几封信,见到了有个山东省对象来的信,上面还写着“我的小乖乖”等肉麻的情话,显然是女学生的男朋友来的信。我把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的卢威的信拿起来,我听说她和连迎秋是很好的朋友,我看到是她父亲写给她的信,和我父亲写给迎秋的信差不多,就是说要努力学习,学习医学知识并不难,自己的身体就是标本,我收起来准备给她父母带回去。
    还见到一本书,翻开一看,书里面就有“我吻你”的诗句,是美国小说《飘》,书很厚的,没有烧多少,书上面没有迎秋写的字,我没有地方放,也不知道是妹妹的书,就没有拿回来,回来和父亲说了,父亲说“迎秋有一本《飘》,是她的书,暑假她拿回来看了。”后来,我回到家反复读了《飘》,也没有看到这个诗句,可能是版本的不同,我还写了读书笔记,还反复看了《乱世佳人》的电影,几乎成为《飘》的专家。我后悔,没有把妹妹的这本书带回来。
    我这个时候仔细的看了整个寝室,有4米宽,4米长,东面有个套间,就是大屋里面有个小屋,两张上下床,住4人,4个人着火的时候,都从窗户跑出来了,她们的物品都在,门没有烧出来洞,只是拷糊了;大屋住15人,当时两个人回家了,12个人当时烧死了。她们住的条件十分艰苦的,这么个小小的屋子,住19个人,平时的矛盾一定不少,我就听母亲说过,妹妹要换寝室什么的,难怪妹妹不想在这里念书了呢?
    太阳要落下去了,天色暗下来,寝室暗下来,我下楼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我走到一楼是时候,我感觉到二楼有人走动的脚步声音,我走到小铁门的时候,我感觉有人走下楼梯了,十分的吓人,和我以前在上山下乡的时候,听到的什么《梅花党》、《绿色尸体》、《一只绣花鞋》等恐怖故事的情节一样,我停了一下,脚步声音也停了下来,我心里有些害怕,没有回头看,猛的一下跳上了两米多高的围墙,平时我是跳不上去的,我的手被围墙的砖头划出了血,我的腰扭伤了,回来痛了几个月。我回到招待所就后悔,我没有回去看看楼上有没有人,是人还是鬼?不至于成为我心中永远的迷。
    今天零上22度,我穿的又是棉衣服,又害怕,回来后我热得难受,我向父母说了我去妹妹寝室的事情,给他们看了我拿回来的纪念品,他们又哭了一会。
    父亲对大丽说“你告诉你妈,迎秋不行了,应该准备东西了。”
    大丽找母亲到了医院前面的百货商店,她们来到买尼子大衣的柜台前面,大丽说“我爸让我告诉你,迎秋不能好了。我给迎秋买一件尼子大衣。”母亲按住她的手,没有让她买。
    晚上,我买了补血的“山东阿胶”,听说妹妹需要补血,还有饮料什么的,一共90多元钱,我和母亲把东西送到医院病房,交给了护士,向她们说明了情况,护士茫然的接过东西,特别的看了看“山东啊胶”,看了看我傻样子,说“我一会给她喝。”
    “今天,为什么没有给她输血?”我每天都来看看给妹妹的输血和药什么的,因为每天给病人用的东西都标写上名字。
    护士说“没有医疗费了,你去让他们把医疗费送来。”
    “我马上去办。”我就到电话亭,打电话给彭老师,说了医院没有医疗费的事情,他表示明天就去办。
    回来的时候,我心情快乐了许多,我想:在妹妹活着的时候尽点力气,不能等死了花钱。
    1994年11月9日早上6点多,大力到医院看了迎秋,在喝水什么的。
    上午,中医学院的彭老师和施老师来了,彭老师说“迎秋昨天有变化,肝、肺差了,身体弱了,呼吸急了,发烧了。我们先支了10万,又支了5万,我们经济困难。我们每个小组都有工作,要全力进行,但有时也被领导批评。”他们是解释昨天没有医疗费的事情,同时告诉我们妹妹的病情危险。
    施老师说“迎秋由于输血,已经感染了肝炎等疾病。”
    中午,我和父亲、母亲及二妹到医院看望迎秋,发烧41度,十分危险。回来的路上,母亲看到有算卦的人,母亲要算卦,父亲说“算卦不准”,母亲坚持算卦,是个中年男的给算的。
    母亲说“我姑娘是1973年9月2日出生,农历八月初六,晚上11点前出生。在医院住院哪,我们是黑龙江省的。”
    “这人老实,八月十五后水火相克,水没克过火,头3天有难,过去点了,到一个月以后,可以渡过。”母亲给了算卦人一元钱。
    我认为:他说的有些道理,妹妹是属牛的,是水牛,水牛当然怕火,水火当然相克,她的名字还有个秋字,秋字上面有火,在秋天里水没有克过火,所以被火烧了。但是,父亲的话提醒我,算卦不准。我们就匆匆茫茫的回到了招待所。
    父母家的台历记事:1994年11月10日。父亲写:“迎秋第三次手术,结夹术。最可恨的截右上肢1/3及左下肢1/3术,这是坏蛋的决定。”
    1994年11月10日早上5点30分,天还没有亮,我乘车去中医学院的学生楼,我要去找阿木尔林业局的傅博,向她了解一些妹妹的情况。她是1992年从阿木尔来这里念书的,她是兖洲市的“代培生”,就是他父亲用钱,大约3000元,把她变成正式大学生了。我父亲就是听说她在这里念书,学院挺好的,才把迎秋送到这里的。
    学院门卫问我,我说“是学生的家长。”我找到付博的住宿楼,门卫不让我上去找她,我说“我是学生的家长。”门卫说“家长也得等,是女生楼,男人不准进去,一会儿她们就下来了,我上去告诉她一声,你等一会儿?”我想:学院里面要求的是多么严格,一道又一道的门卫,而妹妹住的学院外面的楼房,没有门卫,没有人管理,才发生了杀人案;如果象这里这样的管理,是不能发生事情的。
    7点多她出来了,她中个头,圆脸,带眼镜,是小巧玲珑的女人;她的声音很特别,细细的女声,她说“连哥,我一听说家长来了,就知道是你们来了,让你久等了。迎秋怎么样了?”
    “没什么,迎秋还是危险。我让你领我到柴油机厂招待所,去找受难学生的亲属,我想和他们认识一下。”
    “我在30号前两天见到她了,她说‘想家’,卢威也说‘想家’,都哭了。”
    我们来到柴油机招待所,服务员说“昨天早上走了,”我们又找了“历山宾馆”等地,都没有找到受难学生的亲属。
    我是想:中医学院把我们遇难学生的亲属都分散隔离开了,不让我们认识,不让我们串联,我需要他们的消息,我开始对学院不满,我要知道妹妹烧伤的真实消息。我感到我来晚了,学生的亲属都回去了。
    我又到了中医学院,在学院的教室楼的信箱里找到了迎秋的两封信,一封是父亲10月30日写给妹妹的,这封信她没有收到,由于路程远,刚刚来的,前天我来找,还没有看到;一封是刘利写给她的,她是她的中学时代的好朋友。
    我又去找到了妹妹的同学贺巧利的寝室,她们从学院外面,搬到学院院子里的一座楼房,她是江苏省的,和迎秋是一个班的,和迎秋比较好。傅博把我领到一个楼房的附近,她说“我不进去了,你自己去吧。”我就上了楼房的二楼,找到了女学生的寝室,敲门进去。寝室里有几个女学生,她们见到我都站了起来。我说“我是连迎秋的哥哥,来看望一下迎秋的同学。”说着我把刚才买的几斤绿苹果放在桌子上面。
    贺巧利说“我是贺巧利,那里出事情了,我们是新搬来的,这些都是迎秋的同学,有广西的,河南的,四川的。”她指着几个坐在床上面的女学生说,她们都很有礼貌的站了起来。
    “都坐下吧,原来你们住的地方,我去过了,烧得很悲惨。”
    贺巧利问我“迎秋怎么样了?”
    我悲痛的说“还在医院,情况严重,但是,我们没有和她说话。”
    “她入院以后,我们同学都去看望她了,现在学院看得紧,不让学生去了。”
    “我感谢你们了。”
    “听说你们来,我没有去看你们,是学院不让我们去的。”
    “我就是打听一下当时的情况,因为,我非常的想念妹妹。”
    “我们把她送到千佛山医院的,千佛山医院医疗条件差,我们又送到省二院,那里不负责任,呆了半个小时,后来又送到中心医院,到那里3点多了。迎秋说‘不想活了,都烧成这样了,我不行了。别告诉父母,告诉傅博就行了。她眼睛那时睁不开,要睁开,我没让。”
    一个带眼镜的女学生说“她能睁开,看了我们。”
    贺巧利说“她说手脚都木了,我摸了一下,下肢都凉了,上肢热些。她说阴部痛得很。切开喉咙时候,好好的,没问题。迎秋在我这里有一本磁带和一本书,你拿回去吧?”
    “放这吧,迎秋自己好了再说。”
    这时候,一个男生开门过来,20多岁,穿的很普通,看了一下,要走。
    贺巧利说“你别走,这个同学当时就和我们一起救迎秋了。”
    我问“你是那里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是山东人,叫李树同。”
    我拿出了笔记本,记下了他的名字,我握住他的手说“感谢你帮助我妹妹。”
    “没有什么,应该的。图书馆的孔旭阳,也看护连迎秋了。”
    贺巧利问“你们住在那里,我去看你们?”
    “住在省矿务局招待所”,我就告辞了,同学们又都站起来目送我出去。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停下来,我的心里十分的难受,刚才我停了一次了,我实在写不下去了,过一会儿再写。
    9点钟,父母到医院签字,准备明天给迎秋做截肢手术。母亲说“迎秋发烧退了一些。”中午,我们和傅博一起吃饭。
    学院老师给父母送来一封信,是我1994年10月27日写给迎秋的信:迎秋:你好!信早以收到了。没吸引大蕾,她没回信,说“回信,来信,再回信,再来信,啥时是个头呢?”刚才给爸写信,顺便写几笔给你。关于带眼镜一事,我说大蕾几次了。八月十五我们过得可以,这几家都好。小国也可以,一家都会做饭了,我常去看他,给些纸张、墨水什么的。这里公安局去河北省找小波去了。前20天,爸妈来了。妈到河北呆了20多天,见到你三姐了,说过得可以,又结婚了,带回几张相片,还有一张身着红色泳衣,在大海中的照的,但就是没笑。还有一张两口照,那男的有40多岁,长的不怎么样,但有力气,眼睛有神,是个老农形象。前几天收到爸信,我刚新信。回信告诉他我们一切正常。但房子没完工,没分呢,得11月底。今年春节计划到这里过,但不知房子分得如何?你嫂子和大蕾计划到大杨树去过年。我们常看山东电视台,山东电视台办得好,广告办得好。你要用心学习。祝顺利!连森斌。1994年10月27日,回电了,就写到这里。”信的背面有母亲写的:这个信,迎秋没看见,我们去济南,迎秋病重时,我们收到的。信封上面的邮戳呼玛县的是:1994年10月28日16点;山东济南的是:1994年11月8日7点。
    晚上,为了迎秋手术截肢的事情,我们家里人吵架了。二妹妹小敏从伊春市来了,她提出“不应该截肢,活不成了,还截肢干什么?就是截肢,应该把截肢下来的手脚留下来,准备和尸体一起火化,不然,到阴间没有手脚。哥,你去和医院说?”
    我说“我不去说!应该手术以后再说,不然好像我们总想到死,不吉利,你们自己去说。”
    父亲说“明天买死人衣服。”
    当时我想:这老头看到底了,必死无疑了,我们都想有一线希望,也要争取。这老头总是不存在希望,也许是医生看对了。让事实证明吧。但是,也不应该提前这样急啊。
    大丽说“下了手术台,买也不迟啊!”
    母亲说“让她活着知道多伤心啊。”
    我心里想:如果迎秋好了,残废也行,她们是看她残废了,无用了,手脚都没有了,有一种失落感。我不这样想,只要她活着,五官有用是可以活下来的。
    老头对我有一股火,刚才吃饭的时候,说了我一次。
    我说“大丽别去了?”
    大丽说“我不去了。”
    父亲说“让大丽去,森斌别去了,我去。”
    我说“我自己愿意去,谁也管不了!”
    父亲生气没有再说话。我心里想:人没有用了,也不存在希望了,可见我是有善良的心情的。十周年的今天,我更加认识到:当时我是错误的,我是多么的愚蠢。父亲是对的,父亲是医生,那时候要和女儿说话是对的,要买死人衣服也是对的。我不应该和父亲对着干,应该和父亲商量,都处在那样的悲愤的时候,还打仗。
    小敏说“我有一个想法,我当过赤脚医生,我进去护理迎秋,我爸也可以去。医院护理咱们不放心。”
    小敏脑袋比较好使,提出的这个想法非常好,也切实可行,如果我们采取她提出的这个介入病房护理的想法,就可以和迎秋直接对话,还可以最大的保证迎秋的安全。但是,我们没有采纳她的建议,又一次错过了机会。
    1994年11月11日,今天迎秋进行第3次手术。早上7点钟,我和小敏到了医院,9点20分把迎秋推进去的,13点20分下的手术台,截下左肢和右脚。中医学院的10来名同学跑前跑后的,上下手术室,都是我运上电梯的。我看清了妹妹,她身上没有盖什么东西,黑黑的裸体,干干的手脚,和老鹰的爪子一样,她躺在手术车上,我看到她的阴部是更加黑黑的地方。但是,现在的妹妹没有了前一次上手术室时候的活力,护士没有怕我们说话什么的,我也没有说话,我只是知道为妹妹多做一些事情。
    父亲在台历记事上面写道:“这是坏蛋的决定。”父亲的话是对中医学院或者中心医院的领导的痛斥,迎秋的胳膊和腿被锯下来以后,她痛得一夜没有睡觉,我们虽然没有在那里,病房里的许多病人都和我们说这个事情,可能这是坏蛋的阴谋,这样可以把妹妹的精神和身体打垮,可以把亲属和社会关注她的人精神打垮,认为她没有用处了,可以把她置于死地,或者加快她的死亡。我们全家是善良的,没有想到中医学院领导的这些罪恶行为,认为他们可以全力以赴的把迎秋治疗好的,哪怕没有胳膊、腿的;还活着的妹妹一定想到了,但是,我们没有和她及时沟通,她动态不了,那种心情只有在她的呐喊中,在她的痛苦呻吟中,在她不配合医生的行为中,我们才可以知道。但是,一起都已经成为过去,和一些汽车司机压伤了人,回过头了再把人压死,这样可以逃逸,或者可以少花许多钱。如果不是这样,中医学院领导、中心医院的专家和几个接触我们的学生,为什么反复和我们说“迎秋一定会好的,你们不能见她。”除了父亲和两个妹妹,我和母亲都相信了他们的骗人鬼话!
    我们收到招待所服务员送来的《齐鲁晚报》1994年11月11日,第一版《“10、30”特大放火杀人案一审有结果案犯张宗玲上午被判死刑》:本报济南今日讯(通讯员法言记者韩希江)今天上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10、30”特大放火杀人一案。案犯张宗玲一审判处判死刑。为尽快审结此案,济南市法院专门派出审判人员提前介入,11月9日接到检察机关起诉书后,便及时向案犯张宗玲送达。案经审理查明:张宗玲在山东中医学院培训中心骨针班学习期间,多次与本班女学生李某某发生两性关系,后因李某某与其他男人来往对其疏远,便采取匿名小字报对李进行侮辱、诽谤。今年10月,张犯多次到李所在女宿舍找李,均遭到李的冷落和同房间女生的嘲笑和谩骂。张犯怀恨在心,产生报复杀人恶念,于10月30日凌晨1时20分携带事先准备好的汽油、三环牌挂锁等作案工具,窜至李所在宿舍门前,先用锁将房门反锁,后砸碎玻璃,将装有10公升汽油的无盖塑料桶投入室内,然后仍进点燃的报纸,致屋内大火暴发,当场死亡12人,重伤一人,轻伤一人,造成经济损失百余万元。张犯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今天上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依法判决,张宗玲犯放火罪,判处死刑,削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削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削夺政治权利终身。
    我们看到上面的消息,感到一丝的高兴,但是,很快这一丝的高兴心情,就被对迎秋严重烧伤状况的担心和悲伤所笼罩,使我们更加不知所措。母亲的脸上面没有一丝的笑容,也没有泪水,眼泪已经哭干了,她把报纸收放在自己的皮包里保存起来。
    晚上,我们看山东电视台的“山东报道”,播音员说“中医学院纵火的犯罪分子,已经被判死刑。”傅博也在我们这里,她说“罪犯上诉了。他说‘是吓唬她们那,自己有治疗癌症的秘方,不想死。’真是罪该万死!”我们都对罪犯抓住感到高兴,但妹妹生命垂危,我们又感到十分的痛苦。7点多,我又到医院看妹妹,有个医生正在用药,我送给他们一些糖和两合香烟,花了十多元钱。
    医生说“手术后,迎秋说‘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这么难受啊!”我心里想:这是她对自己是伤势不好,表示怀疑,一是认为医院是不是给她精心治疗,二是认为自己可能烧伤十分严重,不可能好了。迎秋以前也是这样的问父亲问题的。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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