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小白领群租生活:100多平米住80人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7月24日 转载)
来源:新世纪周刊
记者许荻晔/一个100多平米的户型可以隔出20个单间,一个单间可以住4个人,他们必须共用一个卫生间,他们即使看不见也能听得见邻居的一举一动,这是大城市里小白领的生活。 (博讯 boxun.com)
告别了大学生活,但无法告别集体生活,杨阳解嘲说:“我们只是从学校的集体宿舍,搬进了另一个集体宿舍。”这个新的集体宿舍位于北京最大的经济适用房小区----天通苑。自从杨阳和她的同学们住进去后,每天早上不需要上闹钟就能醒来:她们的房间正对着公用卫生间,每个工作日的早上7点左右,脚步声、厕所门开关及冲水声、脸盆接水倒水声,牙刷与不同材质的牙杯持续碰撞声??这部古怪的交响乐中的任一乐章,都是她们的天然闹钟,并且促使她们也马上加入到协奏中去。
唯一缺少的是人声。尽管身在同一屋檐下,人们彼此之间却不说话,有时默默点一下头,也许是打个招呼,也许是招呼下一位等待盥洗的过来。杨阳一室全是她学市场营销的同学,平时一个顶一个地能说会道,在这样严肃的公共场合也只能赶快解决刷牙洗脸。
这四个女孩子是同学兼室友,今年大专毕业,在北京工作或找工作。她们现在的住处不是学校宿舍,也不是老式筒子楼,而是这几年新建的公寓房。不过她们只占了这公寓房的小小一角----可能是原客厅的一部分,现在却俨然呈现为一个独立的小隔间。她们和其他房客一起,分享着这个奇怪的集体宿舍的有限的公共资源。
住进来两个多月,杨阳的活动范围仍然停留在大门房间,以及房间卫生间之间,根据自己的6号门牌,她推测这房子大概隔了10间。但是一次参观时,杨阳相当意外地发现了门牌一直延伸到19号,“房东自己住一间,正好20间”。一套房子隔成20个单间,每间平均住2人以上。而与之不相适应的是,整套房唯一的卫生间里只有两个水池、两个蹲便器,以及一个上了锁的、收费使用的淋浴房。这显然无法满足每天早晚盥洗高峰时的需要。
“还好我们离卫生间近,”杨阳颇为愉快地介绍,“可以看准时机再出动。有些离得远的只好老老实实端着盆来排队。”除了这个卫生间,另一处公用设施,就是靠近大门过道、挨着杨阳房间那道隔出来的墙摆着的一张空空荡荡的桌子,杨阳介绍:“这是厨房。”这个厨房目前只适合自带砧板切菜用,但据说房东曾经为它添置过一只电饭煲,不过现在收到自己的房间里了:“嫌大家都来用她的东西。”
没有煤气,“厨房”只能用电。一个拖线板斜垂在桌上,连着它的插座高踞在板墙上,随便用透明胶带固定着。而在这插座之上,五六根纵横交错的电线掠过晾衣服的铁丝,延伸进各间房间。阳台归主卧使用,其他房客的衣服只能晾在过道里,使整个房子更加灰暗,弥漫着潮气。“有窗房和没窗房房租差一两百块,所以这房子原有的窗一扇也看不到了,全在人家房间里。”杨阳的室友薛丽言下愤愤。
住了两个多月的隔间,薛丽对房子的各方面的要求都变得越来越低,但唯一一点她不肯妥协:窗!要有窗!她们现在这房子也有窗,她们称为“牢房窗”,一扇对着别人的板壁的小气窗。采光既差,对室内空气流通也没什么作用,唯一的效果,似乎是方便将隔壁的声音传进来。“唉,要是现在,肯定不找这个房子。”
房子是薛丽找的。她们的学校是辽宁一所大专院校,三年级的时候放学生出去实习,把她们安排在北京一个健身俱乐部。这工作并不合这几个女孩的意,但为了累积工作经验,以及食宿全包的福利,她们老老实实地干了下去。到实习快结束的时候,女孩子们才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茫然:是在凡事都只能靠自己的北京打拼,还是回家依靠家人朋友的一些关系相对轻松地获得工作?最后决定的结果是一起留在北京,不过那时候,她们马上就不能再住原单位的宿舍了。
单位宿舍也在天通苑,薛丽某天下班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在小区里举着“个人出租房屋”的牌子,她走过去咨询,问了价钱,留了电话,直接看了房子。回去和同学商量,决定租下来。当时她的预想室友只有寝室老大孙佳一个,老二杨阳说她自己找房子,老四家里给她安排了工作,没打算来北京。而这个房东按人收租,每人每月200,另加水电煤包月30,一个月花200多块能住到地铁边的房子,薛丽觉得值得。
可她们搬家当晚,杨阳自说自话提着行李就来了。这间由客厅隔出的七八平米的小屋,靠两侧墙各放了一张1.3米宽的床,中间留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跟床尾到墙的距离差不多。杨阳扫了一眼,立即决定:“把两张床并起来吧!”就这样,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后来老四也来了北京,四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地挤在这两张并起来的床上睡。
但算上四个人头,房租就应该采取另外一种计算方法:“八九百块钱都能租个带阳台的主卧,干吗住这不透风热死人的小房间啊!”平时只要屋里有人而人没睡觉,灯和门都是一定得打开的。虽然这房间在房子的主干道上,敞着门意味着屋里的一切都要接受别人无数次好奇或无意的观看,但如果以此来换取一定的凉意,她们也认了。但一到晚上睡觉,不管多热都得门窗紧闭。一则为安全计,二则防吵。用来隔房间的板材看起来虽然不算薄,但不实心,隔音效果很差。夜深人静时隔壁房间的键盘敲击声、电脑提示音。都清晰可闻,更不用说手机铃声了。
密封空间的后果,一是热,二是空气浑浊。天热起来的时候,薛丽连着几天睡醒时都觉得头晕眼花,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闷的。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房间里终于添了一台电扇。电费是包月的,但是不意味着电就可以随意用。房间里只有一个插座,连了个拖线板,主要用于手机充电。她们屋里原来有两件电器:一个热得快,下班回来需要用它烧点热水洗洗脚,然后睡觉。“洗澡可麻烦,找房东交两块钱她给开澡间门,浴液毛巾什么的还得拿进拿出。晚上10点以后还得注意不能发出很大的声音。”杨阳一室全是做销售的,下班时间不由她们定,10点后到家是常事。即便现在是夏天,她们也不是每天洗澡。
八阕:系统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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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小摊上买的电火锅,不过杨阳有一次用它做饭时电路负载过大,不仅锅子被烧坏,电表也瞬时跳闸。没人去修,大家索性在小区门口买些冷面、煎饼之类果腹,倒摆脱了做饭的麻烦。“东口那间房,以前把电磁炉拿到厨房来用,房东发现了,说不可以用耗电量这么大的东西。那女的说住进来的时候没说不准用电磁炉,就吵起来了。后来她男朋友出来,好像还动手了。”因为隔音太差,杨阳讲房东的八卦时还得压低声音,“所以呢,我把电火锅弄坏了是很正确的,起码房东没有把柄,哈哈!”
原来厨房空空如也,是因为大负荷的电器必须在各自的室内使用,只要不在房东的眼皮底下就行。尽管杨阳很谨慎地在谈话时关门,但封闭的房间实在太像一个蒸笼,她还是忍不住把门打开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在卫生间拖地,杨阳嘴一努:“她就是我们房东。”女孩长相颇清秀,看起来还有点羞怯,跟杨阳描述的样子似乎有些差别。杨阳解释这女孩其实是房东的表妹。房东在天通苑买了两套房,加以隔断再分间出租,房东自己住另一套,这套就让她妹妹坐镇。姐妹俩是全职“包租婆”,工作内容是收房租,以及相关的管理房客、打扫卫生、领人看房等。这工作每月有2万元的收益,不过基本上都是姐姐的。
令人略感惊讶的是,这里的房客其实享受着跟房东同等的住宿待遇,甚至住得比房东还好。小房东的“值班室”是一间没有明窗的暗室,可能是原来的储藏间,面积甚至还不及杨阳那屋的一半:一张小床和一个床头柜就使这屋子饱和了。杨阳认为这间房因为“租不了好价钱,所以才给她住的”。和房客们一样,她的房间也因为屋小物多而显得凌乱;也和房客们一样,她的房间没有空调、电视,在那些普通的房屋租赁中,房东通常会提供给房客的基本家电。
她的日常生活,杨阳描述为:“起得很晚,通常要中午才起,然后到她姐姐家吃饭。她姐姐有时候下午跟她一起回来,有时候她自己吃过晚饭再回来。每天打扫一次卫生间。没见过朋友来找她。”尽管能轻易得来许多钱,这样的生活好像还是太单调了点。相比小房东,徐姐显然是个老江湖。她自称安徽芜湖人,很早就来北京了,以前在百货公司工作。虽然已经三十,但个子瘦小,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左颊上一个酒窝,这使她本来看起来相当精明的脸上徒增几分俏丽。
这位大房东住的是两层复式小洋房,天通苑虽然是经济适用房,但是房型和建筑外观却不算“经济适用”。可能是楼下的房客需要通风换气,大门径自开着,谁都能进去。以租房客的身份在一楼先逛了一圈,没有遭到任何阻拦或盘问----房客与房客间都是陌生人。徐姐家的房子都很好地保持了它们的亲缘关系:格局一样的逼仄,空气也一样的潮腻,一进门就看见同一款桌子再次充当了“厨房”,而留出的过道也一样狭窄,一样需要用手撩起晾着的衣服才能顺利通行。
甚至房客们,也是带着同样的漠然而审慎的神情,匆匆打量一眼别人,然后事不关己地走开。徐姐的房间在楼上,直通一个大露台,采光与通风都可能是整套房里最好的,但也不过是徐姐出租房的“标配”而已:双人床,床头柜,还有一个电脑桌用来放电扇。另外有一个衣柜,屋里容不下,放在门外的过道上,上了一把锁。
对于年纪轻轻就买了两套房子的“成就”,徐姐的得意不言而喻,不过同时她又谦虚地介绍:“这没什么,我们家亲戚房都买在这儿,我舅舅家就是前面那幢。”但对舅舅家也做出租房生意,她仍然不无小心地补充了一句:“他家的房都住满了。我们这房好,是复式。”楼下的房子据说已经全部住满,整个房子还剩下两间可供选择,在徐姐房的一左一右,因为都有窗,价钱按间算,大点的550,小点的530。徐姐的丈夫甚至豪气干云地表态“只要你看上,我们的房间也让给你住”,不过价钱得再涨一些。
200多平方米的复式房,按照徐姐的说法是隔了“十来间”,不过门牌至少贴到了26号。卫生间倒是楼上楼下各一个,可是楼上只有水池,楼下只有便器,数量上没有增加,使用上反而更不方便。夜里上厕所的话,还得提防没有扶手的楼梯,虽然不高,但肯定是有摔下去的危险。水电煤的收取,可能是因为“电磁炉”经验,每间房都装了独立电表,按实际使用量月结,水费则是包月10元,而徐姐家特色的洗澡费,倒不是统一标价:相比西区的2元/次涨了1元。
对于住宿安全的问题,徐姐认为不成问题,一则“我们天天都在呢”,二则房客们都经过了她的身份登记,并且“除了大学生,就是小白领”,都很可靠。他们撰写的住房协议里有一条:贵重物品不要留在家里,如若丢失,后果自负。待租的房间旁边,有一间无窗隔间,一个男孩忙着玩电脑游戏,光着膀子,衔着一根烟,一地杂乱。见他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徐姐与她丈夫在一旁大声商量:“以后只租女孩不租男孩了,女孩干净、省心。这些男的合同到期了统统不给住了!”
如果真要“干净、省心”,徐姐大可以留出一套房自住,只用一套房出租,这也是大多数房屋出租者会选择的方式。然而对她来说,为了“干净、省心”而使收入减半,是笔太不合算的交易。可钱虽然比房客们赚得多得多,她目前的生活质量,和他们其实相差无几。小房东来姐姐家吃饭,路过天桥买了一本《鬼吹灯》,一来她就脱了鞋爬到床上看书,看起来比拖地那时候活泼很多。姐妹俩亲昵地聊着天,以她们的家乡话,戴着同款的质实的金项链,看起来很姐妹情深的样子。
从北京五号线地铁天通苑站B口出来,过了通道,转个弯走上100米就是天通苑西区。但就在这100米内,能利用的醒目标志都被贴上了小广告,“个人出租”、“单间出租”、“房屋合租”的小纸片顽强地出现在电线杆、树杆、路牌、围墙以及台阶上,甚至报亭的招牌下,都有人用墨水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串手机号,旁边四个“出租房屋”的大字其实是多此一举:如此语境,谁都看得懂他想表达什么。
小区里的广告位则是空关着的阳台,两张A4纸分别印着“出”、“租”二字,在窗玻璃上昭告天下。而如果你盯着底下那排数字掏出手机,某个坐在门前台阶上的男人,很可能迅速站起来迎向你:“租房吗?想租什么样的?”在天通苑的租房市场上,房型的主流是单间、次卧、主卧三种。某居室这类提法早就过时了:在这里,房子早不作为独立的整体而存在,没有一套房子,只有若干房间。
_(网文转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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