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新育：调整外汇储备势在必行
(博讯2006年9月26日)
由於過高的外匯儲備中可能蘊藏著負面效應和額外的風險，對此如何加以調控已成為中國經濟的重要課題
● 梅新育 （歐洲導報轉自瞭望新聞週刊來稿） (博讯 boxun.com)
中國外匯儲備的高增長已持續數年，引起了國際經濟界的廣泛高度關注。今年以來，外匯儲備增長步伐仍未明顯放慢。6月末，我國外匯儲備已達9411.15億美元。
而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截至7月底，中國外匯儲備為9550億美元，受到巨額貿易順差、投機性資本流入及強勁的外國投資的推動，中國外匯儲備每月增長約200億美元，以此推算，中國外匯儲備有可能在9月底或是10月份超過1萬億美元。
可見，中國超越日本成為世界外匯儲備第一大國只是時間問題。
◆ 貿易順差仍是儲備增長主力
中國外匯儲備在1981年末首次突破10億美元大關，達到27.08億美元；1990年首次突破百億美元大關，達到110.93億美元；1996年首次突破千億美元大關，達到1050.29億美元；2005年全年我國外匯儲備增量為2089.4億美元，年末外匯儲備餘額高達8188.72億美元；去年平均半年增量為1044.7億美元，而今年上半年外匯儲備增長1222.43億美元，超過去年同期。
從儲備增量構成來看，貿易順差繼續充當儲備增長的主力，上半年貿易順差614.48億美元，占儲備增量的50.3%；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284.28億美元，占儲備增量的23.3%，其他儲備增量來自貿易信貸、外債等管道。
由於我國主要貿易夥伴國內經濟增長態勢較好，進口需求增長強勁，加之國際生產向中國轉移的大趨勢短期內無法逆轉，在可預見的未來，我國將繼續維持較高的貿易順差；國際生產向中國轉移的大趨勢、人民幣升值預期下企業提前錯後避險行為和套利資本流動等因素將使得我國繼續維持淨資本流入狀態。相應地，我國外匯儲備絕對規模仍將繼續擴張。
◆ 調整重在優化國際資產結構
儘管精確的最適度外匯儲備水準由於各國情況千差萬別而難以確定，但即使考慮到防範投機性貨幣攻擊的需要，我國目前的外匯儲備規模也確實過高，帶來了不少負面效應和額外的風險，調整外匯儲備勢在必行。
而這種調整又必須在整個國際資產負債結構調整的框架下展開。為了避免經濟增長失速和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等原因，至少就今年而言，在追求對外經濟平衡時不宜單純遏制出口和貿易順差增長，不能指望今年、甚至近兩年貿易順差和國際資產積累從增長轉為減少，而應立足於我國國際資產持續增長已成必然的前提，將工作重心定位於改善國際資產管理，優化國際資產結構。
調整的方向一是，通過外匯管理制度改革減少貿易順差轉化為官方儲備的比重和速度；二是，對外資產（特別是儲備資產）多元化。其中，狹義的對外資產多元化包括對外資產幣種的多元化和資產類別的多元化，前者指改變對外資產（特別是儲備資產）中以美元計價資產過多的格局，後者指改變官方儲備在我國對外資產中所占比例過高的局面，提高對外直接投資、證券投資、其他投資等其他類別資產在對外資產中的比重；廣義的官方儲備資產多元化還包括用官方儲備資金建立戰略物資儲備。而且，這兩個調整方向是相互聯繫的，通過外匯管理制度改革減少貿易順差轉化為官方儲備的比重和速度，將有助於增加其他類別資產，因為改強制結匯制為意願結匯制等措施，這樣企業就有了剩餘的外匯資金，可以用於對外投資，包括對外直接投資、證券投資、貸款等其他投資。
分析2004年、2005年中國國際資產負債構成及其變動情況，其最突出特點是官方儲備占我國對外資產的絕大部分，且增長快於其他資產，導致官方儲備在對外資產總額中所占比重上升。在我國存在外匯缺口的時代，這一特點有其不可替代的合理性；但在外匯缺口已消除的今天，這一特點的負面效應正日益突出。鑒於此，近期我國對外資產類別多元化的重點是發展對外直接投資，其次是發展其他類別的對外資產。在用官方儲備資金建立戰略物資儲備、推進廣義的官方儲備資產多元化方面，需要有預見地研究我國與主要礦產進口、戰略物資進口需求、主要進口來源國之間需進行怎樣的安排，資源開發中可能面臨怎樣問題等。同時也要注意，任何發展都存在失敗的可能，對外直接投資的增長也可能對我國國內經濟增長產生負面作用；為保證我國對外直接投資平穩發展，而不至於產生嚴重後遺症，需深入探討解決一系列重要問題，包括投資目標準確定位、應對跨國經營商業性風險、防範管理層道德風險、應損害國內資本積累等。
而且，在調整外匯儲備的過程中，還應注意保持適度的調整力度，防止調整力度過大而引起預期之外的副作用；如果發生類似1997年東亞金融危機那樣全面的新興市場貨幣危機，這種副作用將有可能是致命的。
◆ 探索新思路降低美元權重
目前，我國儲備資產中美元資產所占比重過高，調整思路通常是減持美元證券，增持其他幣種證券。但是，這條思路存在一個巨大問題，由於我國儲備資產規模巨大，我國的減持行動對我國所持有的美元證券行情影響巨大，顯著的減持行動將導致這些證券價格下跌，使我國蒙受損失。在實踐中，國際金融市場極為關注我國儲備資產調整的一舉一動。因此，需探索一條新的思路，從源頭上降低我國儲備資產中美元過多的問題。
既然外匯儲備增長多數來自順差和資本流入，特別是貿易順差，那麼，如果我國企業在對外結算中能夠增加使用非美元貨幣，那麼對儲備資產幣種多元化必然有著顯著的促進作用。迄今我國對外貿易結算80%使用美元，如果在這方面進行調整，則可能會遇到以下問題：
一方面，其他幣種使用便利性不如美元，而且，目前規定的人民幣兌美元匯率日波動幅度遠遠小於兌非美元貨幣匯率日波動幅度，對於最終財務成果以人民幣結算的我國企業而言，使用非美元貨幣計價結算匯率風險高於用美元計價結算。因此，需適時擴大人民幣兌美元的波動幅度，從而激勵企業使用非美元貨幣計價結算。
另一方面，需推進人民幣計價結算。由於人民幣國際化程度不高，目前我國國際資產的增長也意味著對國際貨幣發行國繳納“鑄幣稅”的增長。因此，在推動對外投資發展和國際資產增長的進程中，也應努力同時推進人民幣的國際化。首先，需明確在對外經貿中推行人民幣計價結算現實的適用範疇。由於我國經濟發展總體上仍未達到發達國家的水準，在可預見的未來，人民幣計價結算方式多數適用於發展中貿易夥伴、毗鄰國家／地區，適用商品也將主要是我國商品出口，除石油天然氣等部分戰略性大宗初級產品外的原料進口，及部分服務貿易專案，如工程承包、運輸服務、旅遊服務等。目前，人民幣外溢現象也主要出現在發展中貿易夥伴、毗鄰國家／地區，人民幣在越南、泰國、緬甸、朝鮮、蒙古、俄羅斯、巴基斯坦、尼泊爾等國被作為國際支付和結算貨幣普遍使用；孟加拉、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新加坡、韓國等國家的銀行已接受人民幣存款和辦理其他人民幣業務；人民幣在部分歐盟成員國、一些獨聯體國家和日本已成為可自由兌換貨幣，當地金融機構逐日公佈其牌價。儘管在美國市場上能夠見到人民幣蹤影，但使用很少，而且根據筆者近期在出口企業調研的情況來看，我國出口商就匯率保值條款與美國客戶商談時，美國客戶可能接受人民幣匯率升值情況下貨物美元定價上調3%乃至5%，但很少能夠接受用人民幣計價、按支付當日匯率折算美元支付的辦法，更不用說以人民幣結算了。
其次，必須在國內外為人民幣計價結算創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在國內政策方面，目前已取得的進展主要集中在邊境貿易領域。《邊境貿易外匯管理辦法》已准許在邊境貿易中以人民幣計價結算；允許境外貿易機構和個人在邊境地區開立邊境貿易結算帳戶，與境內邊境貿易企業帳戶相互劃款辦理邊境貿易結算，以便解決雙邊支付結算管道建立之前邊境貿易項下的銀行結算問題；對邊境貿易出口核銷採取特殊管理政策，允許以人民幣、人民幣轉賬等方式辦理核銷；積極推進開通銀行結算管道，逐步將邊境貿易結算納入銀行體系。今後可從三方面改善對人民幣計價結算的政策待遇：
一是，積極、穩步擴大人民幣計價結算使用範圍，即推動在遠洋貿易中使用人民幣計價結算。
二是，在退稅率等方面給予人民幣結算的出口以平等待遇，因為雖從2001年9月邊境貿易納入出口收匯核銷管理系統以來，以人民幣結算的邊境小額貿易就可逐步開始享受出口退稅待遇了，但某些地方對人民幣結算出口退稅並不積極，人民幣結算出口往往無退稅，或退稅率低於外匯結算出口的退稅率。近兩年雖有所改善，但這種現象仍存在，主要原因是這樣做表面上可能減少有關出口企業和地區的外匯收入，導致局部利益與國家整體利益發生衝突，更準確地說，儘管現在我國已出現了可觀的外匯儲備過剩問題，但現行業績考核制度仍帶有濃重的外匯短缺時代痕跡，致使有關部門和地區在出口和進口貿易中通常更重視出口，在人民幣出口收入和外匯出口收入中更重視外匯收入，因此更希望貿易夥伴採用外匯結算而不是人民幣結算、支付。因此，需在有關制度上推行配套改革，一方面激勵有關部門更加重視進口貿易，尤其是以人民幣結算的進口貿易；另一方面激勵有關部門和地區在出口貿易中採用人民幣結算、支付。
三是，准許外商以人民幣對我國投資。我國是全世界名列前茅的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大國，投資環境不斷改善。對於大多數外商而言，中國不僅投資機會多，而且投資回報率較高，在華投資機會對他們頗有吸引力。如果准許外商以人民幣對我國投資，由於拓寬了人民幣回流管道，外商在與我國貿易時將更加樂於接受人民幣支付。
在國際方面，我國已分別與越南、尼泊爾、蒙古、俄羅斯和老撾簽署了雙邊貨幣結算與合作協定；巴基斯坦、尼泊爾、越南、俄羅斯、蒙古已通過立法，允許在出口貿易中使用人民幣結算。我國應爭取與更多的貿易夥伴簽署雙邊貨幣結算與合作協定，其中東南亞、中亞國家應是頭號重點，其次是南亞和非洲、拉丁美洲一些資源豐富的國家。
同時，2005年末，我國居民持有的對外債務證券資產1167億美元，貸款資產719億美元，如能積極、穩妥發展外國政府和機構在華髮行人民幣債券融資，則可收穫推進人民幣國際化、促進國內金融市場發展的雙重利益，而相應的問題則是如何保障我國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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