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記協主席談中共壓制採訪 /余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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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9年10月08日 转载)
專訪香港記者協會主席麥燕庭
時間：二○○九年九月十七日 (博讯 boxun.com)
地點：香港灣仔香港記協會址
香港記者最近在大陸採訪期間接連遭到粗暴干預，引起廣泛關注。先是Now電視台記者八月中在成都採訪維權作家譚作人案件開審前，遭公安以涉嫌藏毒為由強行搜查行李及軟禁在酒店房間內。不足一個月後的九月四日，無線及Now電視台共三名記者採訪烏魯木齊新一輪警民衝突時，被武警毆打及扣押。其後新疆新聞辦指稱該三名港記涉嫌煽動群眾鬧事，及沒持有效採訪證。當局的做法激發了七百多名香港新聞界同業、市民和學生一起穿上黑衣，於九月十三日遊行到中聯辦抗議。發起這次行動的「香港記者協會」，是香港前線記者的工會組織，現屆主席麥燕庭從事新聞工作廿五年，她認為今次事件反映中國當局對新聞自由的態度較八十年代倒退，除非中國政治轉趨開明，否則即使有了新聞法，只會對新聞工作帶來更多的掣肘。
將發表聯署聲明和舉辦研討會
問：香港記協發起黑衣遊行抗議後，還會有何跟進行動？
麥燕庭：記協正計劃與其他香港新聞團體一起發表聯署聲明，徵集同業簽名後在報章刊登，重申要求內地當局尊重新聞和採訪自由、停止一切暴力干擾記者採訪的行為，及徹查近期成都及新疆公安人員粗暴干預記者採訪的事件，公開交代調查結果。記協還預備十月中與香港浸會大學合辦研討會，深入探討香港記者到內地採訪面對的問題。我們希望中國當局重視公眾知情權和傳媒的監督作用，內地新聞同業遇到限制和打壓更為惡劣，如果香港記者也不敢反映問題的嚴重性，情況只會變本加厲。
問：內地執人員近期接連粗暴阻撓香港記者的正常採訪，原因何在？
麥燕庭：有分析認為有限度開放境外記者採訪，是中央政府的政策，但地方政府為了隱瞞自己的負面消息，不予配合；也有認為跟新疆的嚴峻形勢、或國慶六十周年臨近有關，中央以至各級政府都要收緊境外記者的採訪。不管怎樣，這都不能成為粗暴阻撓記者採訪的藉口。北京奧運前後，一直強調會以開放的態度歡迎境外媒體採訪、堅持改革開放、與國際接軌，但目前所見，顯然與公眾的期待有很大差距，也不利於一個大國的健康發展。
問：今次事件後，有人認為記者也要檢討採訪的方法，還有親共人士呼籲記者要以國家大局為重，珍惜穩定的形勢。你有何看法？
麥燕庭：我們從來沒有認為記者的行為就一定正確，凡事必須有真憑實據，就事論事，要是把一些被批評的採訪手法與此混為一談，籠統而論，只會模糊了事件的焦點，無助解決問題。親北京的人士雖然想把事件降溫，但縱容政府一再以穩定壓倒一切為藉口，打壓新聞自由，隱瞞真相，只會帶來更多悲劇，無法有真正的穩定。七五新疆騷亂的導火線是廣東韶關工廠的維、漢工人衝突後，有關緣起和死傷情況的流言，不斷散播。烏魯木齊九月初新一波的警民對峙，民眾高叫王樂泉下台，同樣因市內針刺事件的消息被封鎖，導致群眾恐慌，爆發不滿。可惜政府為何不汲取教訓，正視問題。
問：你在一九八五年便進入內地採訪，廿多年來，你對內地的新聞採訪有何深刻體會？
麥燕庭：當年是到北京採訪全國人大政協會議，那次是北京當局首次開放兩會給境外記者採訪。整體來說，八十年代的政治氛圍較現時寬鬆，接待人員也十分友善。好些官員或學者開始接觸時，可能會對我的境外身份有點戒心，但他們知道我的目的後，都頗樂意跟我交談。八九年的六四事件不但對新聞採訪，甚至全國的發展，都是一個重要的轉變關鍵。當年十月，北京當局便頒佈了針對港澳記者到內地採訪的條文，俗稱「採訪七條」。之後二十年，中國的新聞政策時進時退，香港記者在內地採訪時的遭遇也越趨複雜。內地視新聞媒體為宣傳工具的思維依然根深柢固，歡迎採訪主要還是為了宣傳「德政」，或樹立開明形象，官方認為負面的消息則處處設防，而很多地方的既得利益勢力，為阻撓記者揭露他們謀取暴利或魚肉弱勢民眾的惡行，更會用暴力或恐嚇手段對付記者。以最近香港幾名記者在內採訪時的遭遇來看，當局的應對態度比八十年代還倒退，那幾名記者都是持有北京當局發出的採訪證進行正常採訪，而新疆新聞辦的所謂調查結果，竟可無憑無據，誣衊被打被扣的當事人，這難以令人信服，更涉及一個政府的誠信和守法問題。
政治不開明新聞法反有弊無利
問：今次事件後，有傳媒中人主張香港記者也應爭取內地訂立新聞法，以保記者的採訪權利和人身安全，記協對此有何立場？
麥燕庭：香港記協向來認為，在政治不開明的環境下出台的新聞法，只會偏緊而不會偏寬，對新聞工作可能會帶來更多的限制。早在一九八四年初，時任全國人大教育科技文化衛生委員會副主任的原《人民日報》社長胡績偉曾專程到深圳，會見廿九名香港新聞界代表及學者，聽取他們對內地制訂新聞法的意見。當時赴會的包括陸鏗、胡菊人等業界前輩。六四事件後，內地政治轉趨保守，有關討論便沉寂下來，雖然近年內地不斷有聲音重提制訂新聞法，但官方從沒有積極回應，可見當中存在極大的困難和矛盾。問題重心仍在於政府以至眾多既得利益者抗拒傳媒的監督。如果這一代領導人有決心開放對傳媒的管制，第一步可改派一名較開明、思想較活躍的人士出任中宣部長，亦不要動輒禁止一些批判政府的言論，這比訂立新聞法更有意誠和實效。
問：今次有七百多人參加記協發起的黑衣遊行，當中更有新聞系的學生，你有何感想？
麥燕庭：參加人數超乎我們的預期，我們原本只準備了一百五十條紅絲帶供參加者綁在中聯辦大閘外，以示不滿和憤怒。估計當天有半數參加者來自新聞界，其後我們還收到一些內地同行的電話，表示支持和鼓勵，讓我深深感受到公眾對新聞工作依然充滿期望和關懷。香港九七回歸後，新聞和言論自由空間明顯收窄，新聞界受到政治、經濟等各方的衝擊也越來越大，不少同業感到焦慮不安，希望今次行動所凝聚的力量和熱情延續下去，激勵同業和年青一代繼續上路，為新聞工作的理想和抱負打拼。
開放月刊十月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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