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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的极致:一篇改变千年古镇命运的美文
(博讯2006年4月25日)
    人文地理是一种很醇厚的东西。但凡醇厚的东西,都是需要时间和其他很多综合因素一起长期沉淀、发酵的。想在里面弄出点新闻来,想把它做好写好,是很不容易的事。它属于慢功出细活的那种,而且还要考较你的新闻发现眼光。写这类稿件,对记者的写作功力、知识结构、看解问题的眼光都是一种不小的考验。但沉浸其中,你能获得一种寻常所不能获得的深层享受与快乐。在做这种日常工作的同时,记者也在享受着从工作中升华了的醇美人生,工作也就不仅仅成其为工作。这正是此类题材的最大魅力。
    
     黑井:失落的盐都 (博讯 boxun.com)

    
    报道黑井,始于1999年5月底的一天。那年的4月,我组建了“《羊城晚报》寻找驼峰坠机怒江大峡谷探险队”,戈叔亚是我们的军师。在5月底从高黎贡山主峰卡娃卡布雪的木里甲结原始森林无人区失意归来时,戈叔亚在车上和我说起黑井这个千年古盐镇。他说他和无数昆明的、云南的朋友们说起黑井这个地方怎么不得了,但没人应和,别人觉得这样的地方在云南很普通。但他只是很偶然地和我说起这么一次,大大识货的我,原本歪在车座上疲惫得想要“昏睡百年”,突然眼冒精光地坐起身来,说:“我们明天就去这个地方!”戈叔亚一下愣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前往黑井。因为成昆线跨越龙川江的交叉点就是黑井,我和戈叔亚是乘着火车去的,100多公里竟足足开了7个多小时,这让我首次见识了大西南铁路的慢如蜗牛。后来才知道云南十八怪里早有一条叫“火车没有汽车快”。在那失落的古镇,凋残绝美使得黑井的苍凉拥有了一种深层次上的美学境界。
    
    古镇的保存,与它的盐经济支柱的突然消失有关——僻处深山的地理位置,在以盐为支持产业数千年,到建国初突然断绝了经济来源后,贫穷在五十年里困扰着黑井。因为贫穷而无钱翻建和新建,古镇原有建筑几乎完整地保存下来。回观中国,建国初其实拥有两千座以上古城古镇,在破旧立新的岁月里,很多传统的美好事物永远消失。然后20世纪在80年代中早期,随着改革开放潮起,经济搞活和各地兴起现代城建之风,剩下不多的古城古镇在这股思维单一的“现代风”里几乎消失殆尽。但那都建立在有钱兴建的前提上。相对黑井,贫穷保护了它,贫穷是黑井之不幸也成了黑井之大幸,否则今天的人们可能再也看不到原汁原味的盐文化结晶的黑井古镇了!
    
    ⊙黑井的光绪钦赐节孝牌坊
    
    我和戈叔亚在黑井如痴如醉地晃悠了五天,卒有以下这篇发表于1999年9月《南方周末》的“黑井:失落的盐都”一文。
    
黑井:失落的盐都

    
    赵世龙
    
     ——昔日马帮云集的浮华之地,被社会的变迁和技术的进步淘汰了
    
     黑井镇,现属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的禄丰县,至迟从西汉以来就是云南出产井盐的重镇。明洪武年,黑井设正五品的盐课提举司,直隶于省。民国设盐兴县,黑井镇是县城。20世纪50年代,撤盐兴县,并黑井镇入禄丰县,黑井成为一个建制镇。
    
     A云南藏着个昔日盐都
    
     虽然仍能看出那隐藏在深山峡谷里的往昔繁华,黑井小镇已然冷落!此地曾因盐而兴,又因盐而废,充满着“黑色幽默”。
    
     黑井出产的盐,盐白胜雪,却名黑盐;乍看字面不起眼,却是千年老字号,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唐贞元十一年(公元795年)唐使袁滋在《云南记》中就有记载:“黑井之盐,洁白味美,惟南诏一家所食。”清末民初,黑盐制作达到鼎盛时期,纯手工作坊年熬锅盐达五千吨,南疆数省,边陲邻国,以享黑盐为荣。
    
     在镇上采访时,常常可以听到黑井人的津津乐道:“除了黑盐,你可以吃出盐是香的、盐是甜的吗?”他们对外乡人的诘难,通常不屑用口作答,而是让事实说话——切下几方肉,十层相叠码成两堆,在一摞肉的上层抹黑盐,在另一摞肉上抹其他的盐,过几天查验,黑盐总是已渗透到最底层的肉中,杂盐才达二三层。因它独特的渗透力,著名的宣威火腿一直专用黑盐腌制。
    
     镇上人说,盐除了卫生达标和加碘外,品质味道的差别其实很大,只是一般人尝不出来而已。盐也有名优产品,黑盐比一般盐要浓要咸,黑井人只吃黑盐,镇上谁家藏有黑井锅盐,现在可是件很威风的事,他们显摆似的敲下一小块,放到火中烧得通红,“吱”地一声丢进辣椒水中,然后说这样蘸菜吃才香……
    
     发现黑盐的,据传是一名叫李阿召的彝族女性。黑井人立庙祀奉她,并尊她为“盐水女龙王”。根据记载,阿召至迟生活在汉代以前。在放牛时,她注意到一头黑牛老是独自跑去一边舐山崖壁、饮崖下水,一尝之下,发现竟是盐卤水。于是人们用红铜工具开凿成盐井,命名为“黑牛井”。叫来叫去,叫成了今天的地名“黑井”。
    
     煮卤为盐,盐成了这个地方的经济支柱,明代设十三坊,清代设七坊,民国年间建盐兴县,黑井镇成为县治……一两千年一代又一代不停地滚动发展,黑井因此变得富庶非凡——明朝之际,小小一个黑井的盐税,竟占到云南盐税的64%,清朝中叶占50%多,清末民初尚占46%。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期,深山僻壤的黑井小镇,在云南省的财赋税收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常住居民也有三万人左右。黑井的灶户更早早开始了投资移民,在昆明竟拥有整整两条街的地产:祥云街、拓东路。
    
     我们所见的黑井镇,大约只有旧时作为盐兴县治时的黑井城的一半大。当年的富庶非凡,引来了四方的能工巧匠,留下大量美奂美伦的各类建筑,城中尚存数十座深宅大院、几百栋古旧民居,还有文庙、公学、私塾、大小龙祠,小城周围分布有五十六处寺庙、六所戏台、一坊光绪钦赐的节孝总牌坊。后建的盒式水泥砖房夹杂其中,构成龙川江峡谷中依山傍水的老街市。因为那中国古典建筑结合云南民居特色的古老宅院实在太美了,反衬得后建的现代单元楼乏善可陈。
    
     B追忆逝去的浮华——盐兴
    
     小城位居龙川江峡谷要津,我们进出的土路,就是古代著名的南方丝绸之路。这条路更是当年西南边陲多个民族的盐巴之路。
    
     汉唐以来,黑盐成为历朝政体控制的重要物资,盐被朝廷专卖。而拥有卤水盐井的股份、汲卤制盐的人家,则被称为“灶户”(盐商)。镇文史馆长李明华介绍说,黑井到解放时有灶户84家,历朝当局都给生产者补贴“薪本”,即生产成本;作为补偿,薪本一般定得很高,灶户因之就有巨大的利润,这属于灶户的合法收入,贩私盐则是灶户们最大的灰色收入。
    
     现居昆明的60多岁的张瑞珍是一个大灶户的女儿,她和那些灶户的子女们一样,从小和家人生活在昆明,抗战期间日本人的飞机炸掉了她家在昆明的房子,父亲于是让她回盐兴县暂住,她因此看到了当年制盐的全过程。
    
     据她回忆:当时从深井里汲卤水,都依赖人工,竜(音Long)工用木竜(竹木制活塞)抽卤水入蓄卤池,或者用巨大的牛皮绷系在轱辘上,将卤水绞上来。竜工几乎全身赤裸,工作环境危险,矿洞随时冒顶掉“毛”(掉石子)。车上来的卤水,全天有人看守、挑运;卤夫由盐场按牌分派,挑给指定的灶户;灶户家往往有数十口桶锅、大锅煎熬卤水,桶锅和大锅的卤水浓淡是不同的,煮盐灶夫则根据一整套既定的比例舀来舀去,最后将煎得沸腾的卤水归入大锅,以温火烤成锅盐。当锅盐完全干硬成形,即熄火取盐,一大块称一品,重250斤(老秤,16两一市斤)。锯夫把它锯成四块,用朱笔批号。哪家灶户生产的就以哪家灶户命名,然后入库。当年黑井最出名的是丁泰兰盐,很是抢手。
    
     从事这些工作的人,除了竜工外均是世袭制,一般人很难挤入这个行当。这些技术工人收入相对丰厚,足以养活一大家人。连又苦又累的竜工、卤夫,也得要有人引荐、担保,才能担当。
    
     黑井的老街当年是卖柴、卖菜的地方;新街由酒馆、烟馆、饭馆、茶馆和杂货商店组成。劳工们劳累一天,常常将辛劳所得挥霍一空。镇上人回忆说,当时街头连卖臭豆腐的老太太、卖柴的樵夫,手上也都戴满了“金箍子”(戒指),可以想见黑井盐业当年的浮华。灶户们彼此攀比炫耀,常常让自己的孩子——那些被称作“小少爷”的,穿着金银玉衣——是用银线串连起来的金箍子、玉箍子背心,骑着马,由仆人牵着,招摇过市。
    
     那时也远不像今天这般冷清。日常到这里来贩运百货、盐巴的马帮,总是川流不息。在进镇的桥头上,有保安和缉私兵把守,盘查进出马帮的货运盐票,在马屁股上盖章放行。
    
     这样的金粉繁华地,可以抽大烟,当年却不曾有过(或至少没有公开的)妓院。那位镇文史馆长李明华说,用旧时候的眼光来看,黑井是属于“风气很正”的地方。在五马桥头附近,建有一座贞节总牌坊,是大清光绪皇帝钦赐的,用以表彰黑井的几十个贞节妇女。黑井第一大灶户武维扬,虽时常干些欺行霸市的坏事,也没有公开纳过妾。那牌坊,堪称黑井人旧时的一种道德标榜。
    
     C历史的播弄——盐废
    
     据我们的调查和《云南盐志》资料显示:近代以来,黑盐生产一直维持每天出200品盐左右的水平。除了84个灶户户均每天两品盐外,每天还多出几十品私盐。当地人把制私盐叫做“制小锅盐”,那些灶户往往也就是私盐贩子。他们一般不用偷偷开灶熬私,而是在有盐场人员监督的情况下,采用行贿、偷梁换柱等办法公然开工。卤夫也想尽办法多挑卤水卖给灶户制私,灶夫因有高额悬红,乐于加班,锯夫也将锯盐锯下来的碎盐块、盐沫积累下来,卖给私盐贩子。
     由于这种情况是那样普遍,贩制私盐几乎成了全体黑井人的第二职业。禁私盐与贩私盐,长期以来一直是官商之间的拉锯战。
    
     老人们都还记得,1933年,针对盐业积弊,云南盐运使张冲提出改革方案,要云南产盐量最大的元永井、黑井“移卤就煤”、“合煎并灶”。方案的实施,就是修筑了一条几十公里长的水渠,内铺陶管,将卤水引到产煤的一平浪制盐。此前,由于煮盐耗柴量惊人,凡有盐场的地方,周边几十里的森林都被砍光,伐薪队被迫远出找柴,以致成本飞涨。森林植被的破坏,也导致黑井等盐场周围山体滑坡,泥石流冲击村镇,毁屋伤人。如今仍颇为壮观的庆安堤,就是为了阻挡泥石流,于康熙四十六年兴修的。
    
     镇上老人说,为了既抬高薪本、又便于制私盐,黑井灶户集体反对“合煎并灶”。但云南当局支持张冲,黑井的灶公会不惜耗巨资派代表武绰然上京请愿,请愿不遂,于是策动盐场场警队长段发林暴乱,绑架县长,劫杀盐场场长王恕华,并抢走巨额盐税款。此举居然迫使张冲的改革流产,因为法不责众,起事者事后也没有受到什么追究。
    
     盐户阻挡了张冲的改革,却没有阻挡得住海盐的价格冲击。20世纪中叶,随着熬盐的以煤代柴,制盐成本一降再降,尤其是海盐,基本上只需日晒蒸发即可,更省却耗资巨大的煮盐燃料支出,使盐价大幅下挫。价格低廉的海盐大举“入侵”内陆,轻易抢占了市场。
    
     对老百姓来说,这场海盐革命还来得太迟了。建国后的50、60、70年代中,针对旧社会“斗米斤盐”、云南人均食盐量仅达正常用量一半的现状,国家大幅调低盐价,调减盐税,废除了旧时的11种附加税,并给予限价;为了弥补生产亏损,还一再退税给企业;在老少边穷地区,更定出更低盐价。
    
     成本高,价格骑虎难下,落后的生产方式,这是黑井盐都走向消亡的内因。另据调查,黑井的灶户们在土改运动中,都被划入了地主剥削阶级,退租减押运动如火如荼,作为民族工商业者黑井灶户应享有的权利被忽视了,盐业资本或被没收,或转入公私合营。由于当时注重的是阶级斗争,在打倒剥削阶级的同时,忽略了对民族传统工业的保护,黑井的盐业逐渐委顿。“黑盐时代”就此彻底没落。这是消亡的外因。
    
     D黑盐复兴者和疯子
    
     1955年,由于制盐业的日渐萎缩,井盐在云南所占比重日见下降,政府干脆将统一管理四个盐场的盐兴县从行政上撤消,盐兴县境被划入相邻的两个县,曾作为盐兴县治的黑井,被并入了禄丰县,成为一个建制镇,走完了它一两千年的辉煌历程。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老黑井人无法从失落中走出来,他们觉得自己盐文化的精魂已经遗失了!在镇上采访,很难找到当年的灶户和灶户的儿女。李明华说,由于“政治运动的扩大化”(《云南盐志》语),黑井灶户遭到了全面清洗,灶户子女们也被迫选择了背井离乡。1958年,黑井的居民只有2600人,只有它全盛时期的1/10人口。
     代表黑盐制造技术的灶户阶层消亡,黑盐的东山再起显得缺乏人文基础。一心想走出山外去的镇上才女李淑平感慨:“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二三千在外乡各有成就的黑井子民回到家乡,才显出黑井曾经有过的人文之盛。”
     黑井至今仅存一个小盐厂,采用真空蒸发技术制盐,年产量约五千吨,只与锅盐时代手工作坊的产量持平。黑井盐厂的厂长说:“由于缺乏资金,1977年就批准的四万吨大型盐厂始终无法成为现实。”虽然小盐厂生产的黑盐一如老黑盐一样供不应求,但产量上不去,品牌影响打不出去。小盐厂所产的盐除了用于腌制宣威火腿,被限令只准在禄丰县境内销售。
     黑井民间也曾有人想复兴黑盐。改革开放以来,黑井不少人有些“蠢蠢欲动”。一个名叫段志昌的黑井汉子,开始了带有宿命意味的试验。90年代初,他在自己的黑井硝厂建起了传统工场,用老法熬制锅盐,销路颇佳。但开工未几,被县盐业公司取缔。破财失意的段老板借酒浇愁,醉后竟落水死去。年轻一代戏称,这标志着“黑盐复兴运动的彻底失败”。
     我们在显得有点死气沉沉的黑井镇上转悠,看到一个成天作美女打扮的老疯子。李明华介绍说,他叫杨池,是“黑盐时代”镇上显赫一时的灶户少爷,解放后,家里财产被没收,杨为之疯狂,将留给自己名下的财产付之一炬,从此他流落街头。他有一个女儿,嫁在外地,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给他收拾收拾那间破板屋。
     何小诚是黑井如今惟一可以找到的“灶户老爷”,他是武维扬的妹夫,当年拥有大名鼎鼎的“何小诚盐”,曾是黑井风云一时的人物。土改中划入剥削阶级,家产悉数充公。为了谋个出路,何去昆明,当了三十年建筑工人,彻底完成了阶级角色的改造。
     退休后,何与老伴回到家乡黑井养老,住的房子当年是他的,如今却是租的。也不见何有什么牢骚。他的那种平静,倒令人感到了历史的翻云覆雨。只有当和我们说起盐来,何才兴致盎然,说得头头是道。
    
     原盐兴县盐商们之富裕,有时的确叫人瞠目结舌。民国抗战期间,盐兴县元永井的一个张姓大盐商,看上了当地一名在昆明读名牌中学的女生,想强行纳为妾室。被当时的媒体舆论揭露后,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国民政府认为这有伤风化,最后判令该盐商巨额罚款,罚款居然是判由他全资购买一架飞机,捐献给国民政府作抗日军用。这名据说还不算是盐兴县最富的盐商大叫倒楣之余,想想罚款还是为了民族大义和抗战,倒也乖乖地交纳了这笔巨额罚款,而且还没有倒闭破产。可见他的家底之厚,也由此可见盐兴县盐商们家境之殷实。
    
     “黑井:失落的盐都”本来是我给《羊城晚报》写的报道。因为史料的繁多,此类题材的难写,我十数易其稿,弄了二十天。我自认为是我在《羊城晚报》当记者五年里写得最用心、最好的稿件之一。却不想《羊城晚报》的气质喜欢硬邦邦的干货,编辑部还嫌此文缺乏一个可见的新闻由头,说是太像副刊,一压压了二个多月不用。我只好把它投给了《南方周末》。
    
     《南方周末》在1999年9月恰好要开一个专写人文地理的地方版,我这篇文章有幸成为该报地方版开版之作。该文发表后引起了超乎想象的强烈社会反响,并间接导致这个沉寂了半个世纪的千年古镇彻底改变了命运。一篇文章改变了一个地方的世纪命运,堪称新闻经典佳作。
    
     这篇文章发表以后,时任云南省委书记的令狐安看到了,他有些生气地让宣传部发话,以《南方周末》刊发的黑井这篇文章为例,大意是说:“你们看,我们有这么好的地方,我们自己不知道,不识货,不当回事,现在人家外省的记者反而注意到了。现在要求你们去好好把这个地方宣传出来。”
    
     于是云南省的电视台、电台、报纸、杂志及其他出版物,用了持续两年之久的狂炒,黑井知名度大噪,迅速提升为云南省第七条旅游热线。云南民族出版社还用与我那篇文章几乎同名的书名出了本《失落的盐都——黑井》(共四册,黄晓萍著)。沉寂已久的古盐镇转眼成为新时代里旧“盐文化”的代言人。现在的黑井,建起了37家宾馆旅店,拥有1500个床位,节假日游客盈镇,逢“五一”、“国庆”等长假,以前一年只有几千外来人进出的古镇,最多时一天游客即要接待几千人,镇上宾馆、饭店应接不暇。旅游给黑井小镇带来年收入500万元。
    
     我和戈叔亚当年强烈建议的旅游观光和盐文化开发包装的古法制盐作坊也恢复了,熬出的锅盐经包装后,一斤要卖到20—30元,古法制盐汲取的就是黑牛井和其他一些镇上盐井的卤水,最古老的黑牛井经整修后成了镇上著名的景点,进去十多米就可见汪汪的卤水。
    
     云南省和楚雄州政府先后拨款400多万,在五马桥头前,耗资100多万建起了原来盐兴县的城门楼,现在进古镇得在这购买30元一张的门票。整修了进镇的那条南方丝绸之路的古驿道,为了恢复古镇原来的古朴风貌,还拆掉了一些后建的盒式水泥房,整旧、包装和改建了一些现代气息过浓的房子,街道全部用石板整砌。
    
     三千年古盐镇的原始风貌逐渐显露出来。据云南卫视台的报道:2003年,黑井已成为云南省仅排在丽江之后的旅游热点。云南的媒体写黑井,总是要这样介绍:自从X年前《南方周末》报道了千年古盐镇黑井之后,黑井现在已成为……如何如何。云南信息港挂在网上的介绍黑井的文章是这样开头的:从《南方周末》一篇《黑井:失落的盐都》惊醒世人怀古的旧梦至今,一晃已三年……如何如何。而我那篇文章的一些经典章句,不知被人转摘了多少次,有时甚至一字不易,我在无数关于黑井的文章中见到它们的“身影”。
    
     走在昆明最繁华的拓东路等处,满大街都能看到宣传“千年古盐镇——黑井”的巨幅广告标牌。拓东路交叉路口的盐公祠也成为一处重要的文物旅游景点——黑井人当年在昆明买下了祥云街、拓东路两条街的房产店面,这盐公祠就是以原盐兴县的黑井人为主建起来的。
    
     一篇美文,救活了濒死半个世纪的千年古镇,这也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2000年上半年,楚雄彝族自治州的州委丁绍祥书记要求把我写的这篇文章收录,打印成政府文件下发,列为楚雄彝族自治州党员干部必须学习的地方乡土志。丁书记说:“我们楚雄有这么好的地方,搞旅游和搞历史的人都没人注意到,人家外省的记者反倒注意到了,这是地方性的一种耻辱,我们一定要把黑井开发好!”
    
     陪同我们在黑井转悠的黑井镇长说,每个新调到禄丰县和黑井镇工作的官员,上任前一定会把我写的这篇黑井文章认认真真读上好几遍,他本人都能背诵该文的一些经典段落。至今,此文还被贴在黑井镇的中小学阅读栏里,黑井镇文史馆的李明华说:“以后它会成为黑井一代代中、小学生必读的经典乡土教材”。
    
     那以后,我和戈叔亚多次再去到黑井,总是觉得“很有面子”,因为厚道的黑井人总是把我们俩当成恩人,镇长陪同我们到飞来寺访问,对寺里的尼姑介绍我们“是黑井的大恩人”时,尼姑们一定要请我们免费喝豆腐花。这份尊重,让我和戈叔亚感觉很受用。戈叔亚还被黑井人硬说成是“南方周末的记者”,众口铄金,以至于多年难以纠正这一谬误。 _(博讯记者:江南烟雨)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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