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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吕邦列怪圈
请看博讯热点:太石村罢免事件

(博讯2005年10月11日)
    
    
     (博讯 boxun.com)

    时间:2005/10/10 出处:中国青年报
    
    
    
      逼出来的竞选者
    
      “从小到大,我都是乖乖的,从不关心政治,民主、罢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这些词离我很远。早早结婚,本分就是种好自己的地,对村里的事漠不关心。走上为农民维权的路,完全是被逼的”。33岁的湖北枝江市百里洲镇宝月寺村村民吕邦列说。
    
      1998年大洪水,村里的地被淹了,政府拨了救灾粮。可等到分米时,一些村干部分了很多,喂猪都吃不完,而有的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老百姓反抗情绪很大。
    
      张加贵是村里最老实巴交的一个,他家的粮分的很少,他气愤了,去抢粮,被拘留。
    
      拘留出来后,他就开始跟镇里、村里的干部较真儿,把受贿的村主任拉下了马。2001年1月,他被群众选举上了村主任。一上任,他就开始查村里1997年到1999年的财务账目,还帮农民把每亩230元的税费减到100多元。可一天深夜,张加贵在自家遭暴打,10月死亡。肇事者至今未能归案。
    
      至死,张加贵也没能公布出村财务。村民都说:“账塌了,塌在某些人手上。”
    
      张加贵之死深深刺激了吕邦列。
    
      2000年,吕邦列承包了20余亩沙地种植金丝绞瓜,因为天旱收成全无。他向镇里安排前来报道的电视台记者反映情况,当着镜头,他把沙刨了一尺多深,不见一点湿土,希望政府能减免税费。电视台报道时却说,吕邦列收成较好,镇里欲扶持他发展。吕邦列因此遭到村民指责,认为他说谎,为镇政府继续征收高额税费提供依据。
    
      他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我要出去找说法。”他说。
    
      从2001年9月开始,吕邦列四处流浪。开始,他还怀揣着1000多元钱,每天每餐能吃3个5毛钱的包子,住3元钱一晚的工棚,到最穷时,口袋只有1元几角钱,一天只吃一个包子,睡地道。
    
      这期间,他学到不少政策和法律知识,读了李昌平的《我向总理说实话》,还带着自己写的《百里洲发展方略》找到李昌平,李认为他的想法太超前,难以实现,建议他先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2002年11月,枝江市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吕邦列竞选村主任,以217票的最高得票进入村选举委员会,但却因为有人散布他的户口不在本村,未能成为村主任正式候选人。村党支部书记吕万科以高票当选。
    
      吕邦列对落选很不服气,认为选举违规:选民到场不到一半时即发出全部选票,一些人没拿到选票,一些人却填了几十张……
    
      他开始四处讨说法。“我关于选举不公、要求公布村财务的材料送到镇、市两委选举办公室,他们答复一周内调查处理,一周后又说两三个月给答复,后来又说忙,具体时间不好确定。又找市人大法工委、市民政局政权科,得到的也是推诿之辞。”
    
      “我对政府官员的这种官僚作风已经厌恶到了极点,却拿他们毫无办法”,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是“绝食”。
    
      2003年2月10日,正月初十,吕邦列坐在了市政府门口,那几天正下着小雪,一天、二天……五天,粒米未进。“再搞下去,这个人会死的。”过路市民纷纷说。下午3时,市信访办书面承诺处理问题。
    
      2月19日,宝月寺村委会村务公开栏旁边贴出一张红纸,公布1997~1999年村财务收支情况,但没有公开明细账。
    
      2月24日,市信访办回复了吕邦列上访问题,表示一人填写多张选票现象不存在。
    
      法治轨道
    
      吕邦列与当选村主任吕万科的“拉锯战”也就此展开。
    
      2003年6月18日,宝月寺村民委员会发出一封公开信:吕邦列长期不务正业,把全村搞得一塌糊涂,人心惶惶,社会不得稳定。“有关吕邦列近年来的所作所为,我们将收集有关材料,陆续发出”,以帮助村民认识他的本质。
    
      6月23日,吕邦列带头提出“对村主任吕万科罢免动议”,理由是:非法收取“一事一议”费;非法任命村组干部;拒绝财务、村务公开;拒绝推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数日内,宝月寺村2152个选民中709人签名支持该罢免议案,超过了所需的五分之一票数。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本村五分之一以上选民联名,可以要求罢免村委会成员。
    
      6月26日晚,吕邦列遭到棍棒袭击。
    
      7月22日,村委会拒绝召开村民大会,引起近两千村民激愤。当天,吕邦列遭到了吕万科家人殴打,住院多日。村民们纷纷解囊支援躺在病床上、一贫如洗的吕邦列打官司,仅面值一元的硬币就有86枚,总计捐款560元。
    
      最后,万般无奈的吕万科提出辞职。村书记、村主任位置空出。
    
      两年的坎坷经历,让吕邦列萌生了获取“政治通行证”、多些“话语权”的想法。2003年年底,枝江市开始市人大代表换届选举。32岁的吕邦列参加竞选。
    
      他说:“选举法赋予了普通选民权利,老百姓完全可以选出自己的人大代表。”
    
      吕邦列自制了2500份宣传单,挨家挨户送到选区选民手中。宣传单上写道:“我相信各位父老乡亲对贪污腐败分子和作风粗暴的干部是深恶痛绝的。然而,这些干部是各位父老乡亲共同推上台的。”不少选民深为震撼。
    
      12月6日,吕邦列以“另选他人”方式获得选区6000余选票中的4551票,列总票数第一,而4名正式候选人无一过半数。
    
      第一次参加枝江市人大会议,吕邦列又有惊人之举:投出了第一张弃权票。吕邦列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今年4月,宝月寺村进行了村委会主任补选,吕邦列在1330名参选选民中以1035的高票当选。
    
      纯朴的村民用选票将吕邦列推上政治前台,企盼他能有所作为。
    
      无所作为
    
      当上了市人大代表和村主任,吕邦列被当地人形容为获取了两张“政治身份证”,从体制外变成了体制内,“名人”更好维权了。
    
      但这半年过去了,吕邦列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近乎绝境。
    
      当上村主任后,他承诺村民最大的一件事是清查村历史账目。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笔庞大的150万元欠账是个烂泥坑。
    
      他以市人大代表的身份写了请求相关政府部门支持宝月寺村账务公开的议案,没有回应。他到处找市人大代表联名,但没有多少人响应。
    
      他跟镇政府也开始“不合作”。当选村主任后,镇政府一再下发《纳税通知书》,都被他扣下了。他认为“纳税人要先享受村财务公开的权利,再履行纳税义务”。镇政府没办法,又准备了一套,通过村党支部发下来。
    
      “自从我当选以来,镇政府没通知我参加过一次会,很多该我处理的事情都把我撇开。”吕邦列说。
    
      村委会4个人,心也拢不齐。先是公章被抢,吕邦列挨了一顿打。接着选村组长,村委会别的干部认为组长应由他们兼职,吕邦列认为他们不能代表村民利益,应由村民们自发选举小组长,而且工资多少由村民们说了算,这样村民才能自治。但村委会其他人认为,选出的组长都是“吕邦列的人”。
    
      7月,吕邦列召集村组干部开会,准备讨论查账问题。会前,他被一村民殴打,没有一个村干部说一句话;会议中,一村干部撕毁吕邦列的发言稿,会议不得不中止。
    
      吕邦列说,几乎所有村委会干部都与他发生过争执。
    
      村民由于负担过重和村里财务混乱的问题,一直拒绝交纳任何税费。当地治安也很混乱,“村委会办公楼里的东西早就被偷光了,连玻璃都被人撬走了,只剩下几个没人要的条凳。”
    
      有人用“无政府”形容宝月寺村。10月11日,吕邦列再次被殴。
    
      吕邦列当选人大代表时,村里有人为他放起了鞭炮。相隔不足一年,村民的心理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以前邦列到处为减税讨说法,老百姓都支持他。可如今,请外村的会计来查账审计,家家要摊钱,查不查得出还指不定。当地恶人横行,打击报复、敲诈勒索时有发生。老百姓心里亮堂,可拖家带口的,心里怕呀!”即使吕邦列的哥哥,很多时候也不支持他。
    
      吕邦列在村民中征求意见:“为了查账人员及村民财产、人身安全,你愿意成为联防队员吗?”“如果查账人员被打或财产被偷被毁造成损失,你愿意承担赔偿费用吗?”
    
      600多份问卷发下去,收上来的不到20份。
    
      老百姓的心凉了,吕邦列的日子也越发贫穷了。
    
      吕邦列离婚后,和80岁的老母亲住在30多年的房子里,满屋坑坑洼洼的泥地,家里空空荡荡,一张老方桌,几把竹凳,一张结婚时的大床上方是用化肥袋搭的天花板。
    
      由于维权在村里得罪了一些人,担心生产受破坏,吕邦列放弃了承包地,靠打零工糊口,有时穷得连自己都养不活。他不得不向熟悉的村民借债。由于不能按时还债,现在已经没人再愿意借钱给他了。
    
      从2003年开始,吕邦列最为“奢侈”的一笔支出是给自己买了一份平安人身保险,10年每年交纳444元。10年中如果他意外身亡,受益人将获得18万元的赔偿。他在“受益人”一栏填上了母亲和他与前妻的四年未曾见面的女儿。可是,到了今年,本来应该是在7月底前交纳的保费,保险公司已经多次催促,却至今未能交清。
    
      “挨了几次打,我怕自己哪一天走了。”吕邦列说。“有时候,一群人大白天冲进屋打他,我用棍杖护着他,我怕他走在我前头了呀!”80岁的老母亲说。
    
      村账目硬骨头啃不下来,竞选村主任时的信誓旦旦让吕邦列很“脸红”、“心急”。他开始曲线改革,从老人问题等边缘地方突破。
    
      今年7月,8名武汉科技大学的支农志愿者,协助他在村里筹建了老人协会,希望以此解决老人的生活问题。他还利用村里废弃的小学校舍建立村民图书室,探索筹建合作社和经济发展协会,等等,企图以此恢复村里的秩序,重建农村的公共生活。
    
      但是,这些想法在秩序混乱的宝月寺村显得奢侈。即使这些想法都能实现,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村里面临的主要冲突呢?
    
      纯朴的村民用选票将吕邦列送上前台,企盼吕能有所作为。选举过后,吕邦列举步维艰,村民们却只能默默的看着他走到绝境。
    
      “邦列是个好孩子,可我们村是一把乱头发,邦列一个人没有办法。”75岁老人朱治年说。
    
      “我们希望邦列这样的人,多一个,好一个,但上面压一个,算一个,少一个。”一位51岁的村民说。
    
      “我还不想当逃兵。我知道,如果我成了逃兵,将不仅仅是我的悲哀,那会寒了多少老百姓的心啊!但不当逃兵,我该如何走呢?”吕邦列说。
    
      33岁的吕邦列,似乎又要走上3年前走过的路,又要回到最初的原点。 (博讯记者:蔡楚)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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