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杂志:成都聋哑人在“改制”中失业(图)
(博讯2005年9月30日)
无言的结局——成都市残疾人福利企业华民印刷厂改制调查
文、图/王 恒 邱良君
遭遇“安置”悲剧
2005年9月3日,成都市新华公园一隅。当36岁的原成都市华民印刷厂聋哑职工江霞终于明白她以后将无班可上,生活将比以往更加艰难时,两行眼泪无声地从她青春犹存的脸上滑落!
这是一场真正“无声”的悲剧,遭遇这场悲剧的是102名残疾职工,其中90%为聋哑人。这是一次特殊的采访,记者往往需要费上很大的劲,通过手语“翻译”,才能理解他们比正常下岗职工更为艰难的心声。
江霞于1988年从成都市盲哑学校毕业后进入市民政局下属福利企业成都华民印刷厂,今年7月领了厂里改制所发的23800元“安置费”(俗称“买断工龄”)后下岗了。厂里要求:“买断”后职工可交2万元股本成为新股东!23800元如果减去2万元就所剩无几,对于一个本身就生存尤艰的残疾人,哪能轻易地拿得出2万元来成为“股东”?9月1日,江霞和其他少数几位没有成为股东的残疾职工被通知回原厂上班,这让断断续续待岗在家七八年靠每月领取200元生活费维持生活的江霞心里多少产生了一点兴奋和期待。然而“上班”后,厂里却只是口头上说了一下试用期每月工资300元,实际她仍处于无事可干的状态。江霞她们疑心这不过是厂里出于安抚“改制”中被抛弃的残疾职工们的一时策略和手段。
江霞的丈夫也是华民印刷厂的职工,现在每月工资不到450元,夫妻俩还要供9岁的女儿上学,全家多年住在公婆家里。江霞还有一个同是残疾人的哥哥江航,在这次改制中同样被“买断工龄”。江霞手足无措指天划地地对记者“说”,她对于生活并没有更高的要求,她只是要想上班,想要工作。
据职工代表罗万均介绍,江霞的情况在华民印刷厂残疾职工中还不是最差的,有些残疾职工的景况比江霞则更为悲惨:大多数残疾职工下岗后只得回家依靠父母成为“啃老族”;少部分残疾职工下岗后想自食其力到社区去申请上街做清洁,但社区出于安全考虑否定了,交管部门也不同意;尤其是有些夫妻双双都是残疾人的,自身生存都有困难,还要负担一天比一天长大的孩子的抚养费、教育费,日子的艰辛是一般人无法想象得到的。49岁的干雪江、王淑群夫妇,娃娃今年上高中,开学就交了900元学费;刘发久、崔丽娜夫妇双方都是残疾人,下岗后只得去捡垃圾维生;还有部分残疾职工下岗后就只得成天在外面游荡,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
造成100多名残疾职工现在和今后即将面临的惨景,与成都市华民印刷厂自2004年7月开始的一场“改制”有关。
质疑企业改制
据了解,华民印刷厂是由成都市民政局主管、市民政工业公司具体负责管理指导的国有民政福利性企业,在上世纪早些时候,在安置残疾人就业、抚恤鳏寡孤独和退伍军人等弱势人群方面,起到了很好的社会功用,得到了社会的良好评价;自九十年代后期,由于工厂管理不善和市场竞争加剧,工厂处于停产和半停产状态,绝大多数工人(残疾人)相继回家待工,每月仅靠200元左右维持生计。2003年,有关部门将同属福利企业的华民印刷厂、华民晒图厂、华民纸箱厂等几个企业一起合并为如今的华民印刷厂。2004年3月,上级主管部门任命已身兼成都市轻型机动车厂、成都龙潭矿泉水厂两个厂法人的吕剑为华民印刷厂厂长兼法人。吕上任后便开始酝酿改制。
按说,对像华民印刷厂这样长期亏损、历史遗留问题众多的国营福利型企业进行资产重组,是一项正确的决策。然而,华民印刷厂职工们发现,“改制”没有成为企业做大做强,更好承担应尽社会义务的契机。
“腰七”以下截瘫的罗万均是华民印刷厂残疾职工代表,同时也是市民政局领导任命的改制领导小组成员。在今年6月28日华民印刷厂召开的32名改制职工代表会上,他投下了唯一的反对票。按他的说法,这次华民印刷厂的改制只召开过职工代表大会,从来没有召开过全体职工大会,“存在着利用残疾聋哑职工先天信息不通畅、对方针政策了解很少甚至有些人根本不了解的弱势,欺骗瞒哄职工”的行为。
9月5日,罗万均找到记者,出示了他向各有关部门的几份举报信,同时还有两份差异很大的《成都市华民印刷厂改制实施方案(审议稿)》(下称审议稿)和《成都市华民印刷厂改制实施方案》(下称实施方案),其中,“审议稿”签署日期为2005年5月28日,加盖有“成都市华民印刷厂”公章的“实施方案”签署日期为2005年6月27日。罗万均说,“审议稿”是职工代表大会上公布通过的方案,“实施方案”为上报市体改办的实际方案。
记者看到:“在改制后的企业安置职工”一项中,“审议稿”上注明“按照政策规定和结合企业实际在支付职工安置费或经济补偿金后,尽可能多地创造就业机会,特别是为残疾职工提供上岗机会”,并承诺改制后可提供90个以上具体工作岗位;而在“实施方案”中,“特别是为残疾职工提供上岗机会”改为“特别是对自愿留在改制后企业工作的残疾职工,保证提供上岗机会”,而“审议稿”中对残疾职工具体安排数目的规划则完全没有了。
罗万均等职工还称,在华民印刷厂的改制过程中,存在着虚报债务、低估国有资产、擅改土地使用性质的情况。
根据改制中主管部门采信的四川恒通评估师事务所的一项资产概况评估报告,残疾职工认为,此次改制存在低估国有资产的情况。华民印刷厂原厂址位于成都市城区中心地段的马鞍西路,占有土地1.35亩,一座四层楼房,约3000平方米,产权证为2000平方米。底层为营业用房,有一半出租,年租金为30余万元,整个大楼按市场价不低于800万元,而评估价则为40万元;成都华民印刷厂位于静居寺的土地4642.2平方米,评估总价305万,市场价至少在1000万;位于马鞍西路13号的土地899.77平方米评估总价80万,市场价至少在200万;工厂位于草市街49号营业铺面20平方米评估为21万多元,而市场价值50万元以上。
成都华民纸箱厂在市中心地段天涯石西街拥有划拨土地4579.50平方米;1995年华民纸箱厂发起组建成都华民房地产(项目)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共土地面积为5353.36平方米,土地出让金为214344元。华民房地产(项目)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属于成都华民印刷厂子公司,它与四川关家房地产开发公司联合开发的“华民逸园”商品房于2001年建成,按其联合开发协议各按50%平分利润。华民房地产(项目)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分得住宅6500平方米,营业房401平方米。现住宅营业房已售出,只剩下1370平方米车库,其中获利至少1000多万,账面上显示华民房产反而亏欠几百万元,其价值竟不如直接出让土地。
罗万均等职工据此认为,华民印刷厂在此次改制中,存在着擅改谎报土地使用性质瞒天过海欺骗上级部门、低估国有资产的嫌疑。
属于华民印刷厂的马鞍西路13号的“成国用(2005)第550号”土地,土地权证规定为“工业划拨”,而实际用途是作为商业出租,但在审计评估中同样作为“工业划拨”用地评估;锦江区静居寺路86号的地块现出租为“锦江进口汽修厂”,在上报评估中同样被作为“工业划拨”用地进行评估。
经记者实地调查,罗万均等人所说上述土地使用性质的改变基本属实。
罗万均等人提供的四川普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一份《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下简称“报告”)显示:华民印刷厂在此次改制中还存在着虚报债务嫌疑。如,“报告”中称华民印刷厂应付“犍为纸厂”欠款9780.94元,而经通过工商查询,实际犍为纸厂已经倒闭十年以上;“报告”中“其他应付款清查登记表”中称华民印刷厂应付锦南旅馆10万元债务,据职工们称该旅馆在10年前已倒闭。“报告”同时显示:自吕剑担任华民印刷厂法人以后,在企业十分困难、职工生活无着落的情况下,为自己购置了蓝鸟轿车一部、手提电脑一台共计花费23万多元。在固定资产报废鉴定审查表印刷厂机器报废“三结合小组鉴定意见”工人签字栏中,所有的报废意见均是“姜绍忠、任惠”二人签名;而职工们证实,姜绍忠为工厂办公室主任,而任惠则是工厂财务科长。总共20多台机器设备只贱卖了1万多元(包括叉车、海德堡凸印机、模切机等)。据此,职工们认为在改制中存在着贱卖机器设备的嫌疑。根据上报改制方案显示,最终,吕剑利用国家批准的”全员持股”方式和工厂的32个人(仅占全厂职工总数的15%)以46.44万元买下了工厂高达1000多万的国有资产(吕剑本人占改制后企业注册资金的10%以上),华民印刷厂事实上成为了他的私有企业。
呼唤社会保障
基于以上疑点,罗万均等华民印刷厂改制领导小组成员、职工代表强烈要求在公开公正透明的基础上对华民印刷厂资产进行重新审计,避免国有资产被某些个人侵吞,从而影响到残疾职工生活和工作。他们说,华民印刷厂职工并非不赞成改制,为加强社会竞争力,改制是商品经济的社会潮流,他们也理解和支持。但作为残疾职工占一半以上的福利性质的国有企业,现华民印刷厂90%以上残疾职工却通过这次“改制”被推向了社会,他们今后又将遭遇怎样的磨难?会带来多少社会问题?仅江霞的经历就十分典型,令人堪忧!1999年回家待岗后,仗着自己毕业于成都盲哑学校“有文化”,曾将自己的档案交到成都市残疾人才交流中心希望能找到一个工作,但至今六年过去了,也没有任何一个用工消息。
职工代表们谈到,他们理解政府的难处,他们只是想通过劳动自食其力,享受国家法律对残疾人保护的正当权益。他们提到,同属民政局的兄弟单位成都华民轻型机动车厂,同样有不少残疾人(盲人),现改制后正常人属企业单位、残疾人属事业单位,华民印刷厂是否可同样实行这样的“一厂两制”?
国家对残疾人权益有明文法律条文进行保护,记者注意到,在成都市民政局的政府网站上,在成都市民政局“2004年工作总结”中,民政局也把对于华民印刷厂的改制中的残疾职工安置作为一个维护稳定的典范来进行总结和强调。在全社会都在努力建设“和谐社会”的今天,华民印刷厂改制中出现的情况,应该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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