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羽森 于 北京时间 04/07/2006 () [羽森累积19200分]
主题:心靈春天
[宗教论坛] 心靈春天 ◎證嚴上人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草木逢春,大地欣欣向榮。 慧命也要像春天一樣, 精進不懈,帶來生生不息的力量, 為世間化解寒凍, 帶來溫煦陽光。 發心立願就在此刻—— 感恩互愛護生機, 知足輕安無憂慮, 善解人間無煩惱, 包容天下無難事。 2005 2/25 月刊 459 @@@@@ 美拉坡,請擦乾淚水 ◎撰文╱劉雅嫺 〈印尼亞齊‧美拉坡〉 美拉坡,一個曾經全世界都陌生的名字; 卻因為是海嘯災難中,重災國印尼罹難人數最多的城鎮, 一夕之間,舉世皆知。 小鎮五分之一人口葬身大海,七成以上建物被夷為平地, 對外交通完全中斷,一度陷入孤立,宛若死城。 災後一個多月,曾經逃離的人們陸續回鄉, 在廢墟中憑弔家園、重拾過往, 用廢料與樹枝重建房舍、嘗試安居; 來自各國的志工清理修復著校舍, 海岸邊,漁夫再度揚帆撒網。 美拉坡,請擦乾淚水,重新站起, 總有一天,湛藍海岸線將再度美麗。 翻白的浪花靜靜打在沙灘上,遠方的夕陽灑落,將湛藍的海水與天空染得 火紅,海潮正以寧靜的姿態起伏呼吸。被這祥和氛圍擁抱著的是印尼亞齊 省(Aceh)美拉坡(Meulaboh)的海灘。此刻的安祥恬適,令人難以想像 海嘯當時那曾經猙獰的面貌。 在離海灘不遠處,一名老者訥訥地佇立沉思,陪伴著他的是不知從那兒漂 流來的浮木、裂牆、破磚。我走近他,他指指腳下一處只剩地基的土地輕 聲地說:「這是我家。」接著像急著要拭去悲傷似的、猛地對我和善地微 笑點著頭。 老者是六十五歲的波米尼(Bonimin),這場災難讓他失去了老母親、妻 子、孩子、孫子;原本四代同堂的和樂,就這樣一瞬間被撕裂了。 「海水從三面灌進來,他們怎麼逃啊……」波米尼說凶猛的浪潮來襲時, 他正巧外出,遠遠地看見幾公尺高的水牆迎面襲來,他跟著驚慌的人潮拚 命逃跑……再回首,雖然幸運地逃過一劫,不過在那一刻他也知道,位於 海邊不過三十公尺遠的家園、親人的笑靨,卻是再也回不去也看不見了。 美拉坡位於印尼蘇門答臘島西岸, 是西亞齊縣(Aceh Barat)的縣府; 距離此次震央只有一百五十公里, 是第一個被海嘯襲擊的城鎮。 根據印尼社會事務部的統計,全國罹難人數約十七萬,美拉坡就高達兩萬 八千多,是死亡人數最多的城鎮。 人口約十五萬人的美拉坡,是個伸向海洋的半島;距離引發此次印度洋海 嘯大地震的震央,只有一百五十公里。全市有五分之一人口葬身大海、七 成以上建築物毀損。 災後由於對外陸路交通中斷,美拉坡一度陷入孤立狀態,僅能依靠直升機 救援;直至災後第十八天——元月十二日,才有第一批國際救援部隊從陸 路深入。 元月十八日我跟隨印尼慈濟志工郭再源,搭乘新加坡軍方支援的救災直升 機飛抵美拉坡;機上還有將往視察災情的印尼社會部長巴克帝阿爾參沙( Bachtiar Chamsyah)。 進入美拉坡的沿海地區,放眼所及遠比所知的慘重傷亡數字還要令人心驚 。斷垣殘壁只剩寥寥幾處,因為所有的建築殘骸,都被夷平為不到五十公 分的高度;就像我遇見波米尼的地方——蘇馬印達布里村( Suahindrapurs),整個社區只留一座清真寺還依稀可見原來的骨架。 身為村長的波米尼,說明這原先是個擁有八百多戶、三千多人的村莊,這 次災難卻讓他們喪失了三分之一的村人。他無奈地嘆息著:「都沒有了、 都沒有了,但這是天災,我還能說什麼呢……」雖然他已不知該說什麼, 我卻瞧見他撇過臉、偷偷地拭去盈眶淚水的模樣。 伸手撫著地上清晰的一行字跡,波米尼知道那是家門口,是當初興建時留 下的印記;「有個庭院在這兒,跨門進去右邊是兩間房,中間是客廳,後 面還有廚房跟衛浴……」波米尼領著我「進屋」,那熟悉的牆、門、窗還 留在他的腦海,一抬手一舉步都像是開門、跨欄似的,那樣地小心翼翼。 只不過,如今只殘留冷冷的空氣。 回到家園憑弔,成了許多災民唯一的慰藉。 雖然人事已非,但也只有回到「家」, 才能多捕捉到一些些空氣中殘留的親人影像。 一大片狼藉中,災民總能憑著直覺與方向感找到回家的路。 擔任警察的聖沙米(Samsani)帶著五歲的小女兒莉雅(Lia),尋找他們 曾經的家。聖沙米一家住在員警宿舍,儘管現今是滿目瘡痍的模樣,他仍 舊很快就認出那方園地。不過小小的莉雅不認得了,一雙小手緊緊地牽住 爸爸、神色有些慌張。 聖沙米撫著女兒的頭,一邊喃喃地說:「我們的同仁、和同仁的眷屬很多 都找不到了。要是他們還活著,應該會想辦法去相關單位報到,可是到現 在都沒有消息……」 除了工作夥伴,聖沙米還失去了阿姨、姪子等二十多位親屬。對於未來, 他有些茫然地說:「我不敢奢望能夠找到什麼,只是回來看看也好。」 一旁的小莉雅或許是感受到爸爸的情緒,撒嬌地伸手要抱抱。聖沙米愛憐 地抱起女兒,充盈了走下去的勇氣,他一掃陰霾地大聲告訴我:「就從頭 開始吧!我們可以的!」 一名頭戴白巾的婦人,原是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方殘垣上眺望著夕陽西下, 神情像在思念她的家人、緬懷她的家園;她聽見聖沙米的「宣告」,也終 於露出了笑容——那是一抹堅毅的容顏。 我不願再打擾他們對過去的思念與告別,悄悄轉身離去;回過頭,卻在烏 雲中看見一道淡淡的彩虹若隱若現,跨過天際。 九百多位新加坡軍人進駐美拉坡, 短短半個月內打通海空道路網絡, 協助救濟物資與救援團體進駐。 只要一提起這支特遣部隊,居民都報以感激的微笑。 步行來到一所小學,幾位汗流浹背的軍人正用力地清掃校園。由他們的臂 章——紅白色塊平行、左上角有一彎白色新月及五顆白色小五角星的旗幟 ,我認出了這是隸屬於新加坡的軍隊。我們就是搭乘他們的契努克( Chinook)直升機,才得以進入這個小鎮。 美拉坡外海,停泊兩艘新加坡戰艦;多艘登陸艇則忙著載運物資和設備, 來回於沙灘上的救災基地以及聚集各國救難單位的救災中心。新加坡軍用 直升機也在此頻繁起降,運送物資之外,並充當各救難團體進出的交通工 具。 新加坡特遣部隊在這次救災上,扮演著相當成功的先鋒角色。元月一日當 美拉坡對外道路還中斷時,他們便已利用海空進駐。 部隊指揮官陳川仁上校表示,由於新加坡是靠近美拉坡的國家之一,因此 新加坡軍隊在海嘯發生後,取道沒有受海嘯襲擊的棉蘭,再以直升機進入 美拉坡。 有鑑於交通中斷是阻撓救援行動的關鍵,他們決定先協助改善通往美拉坡 的海、空交通。首先是開闢登陸點——有效地將救濟品和鏟泥機、起卸升 降機等重型機器運送上岸,快速打通城鎮對外聯絡道路。接下來是清除各 種障礙物以建造停機坪——讓運送救濟品的直升機得以降落,更載運眾多 NGO(國際非政府組織)人員入內救援。不僅如此,他們還建造組合屋 供救災人員使用。 而在緊急救援階段過後,他們又馬不停蹄地清理遭毀損的學校。幾位被烈 日曬得紅通通的弟兄,賣力地從校園中剷起滿滿的污泥與雜物,三兩下之 後,小小的手推車就滿溢而出;推著滿載的手推車小心穿過重重障礙物, 嘩啦一聲、傾倒於校外一處已經堆成小山丘的棄置處之後,輕快地轉身來 回。 我發現他們在一趟又一趟吃力的清運過程中,卻不失細心地從其中拾起學 生們的書本、練習簿、鉛筆等文具;毀損不嚴重的課桌椅,也在一旁靜靜 地排列著。「孩子還可以用。」一位弟兄笑笑說。 對於美拉坡倖存的人們來說, 重整家園之路雖然迢迢, 但有眾多不辭千里伸出的溫暖臂膀, 鼓舞他們提起更多的勇氣面對。 小小的美拉坡,聚集了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美國、法國、澳洲、台灣 等救援單位。在每日辛勤的任務結束後,夜晚各國救援人員總會齊聚一堂 共商救援進度,有何需要支援?有何可以調度?一張張地圖中,標示著所 有的救援進度。 新加坡特遣部隊元月二十一日結束在美拉坡的救援任務。「我們的階段任 務已經完成,接下來美拉坡需要的是重整。」陳川仁上校說。他同時也向 居民承諾,若還有需要,他們一定會回來。 我在聯合救災中心遇到特遣部隊一行人,問起得花多少時間歸航?「搭乘 航艦大概需要五十個小時吧!」曬得黝黑的弟兄詹姆士(James)這樣告 訴我。再問他們半個多月來在美拉坡的任務辛不辛苦?詹姆士露出靦腆的 笑容說:「不會啦!這是應該的。」 包括醫療、搜尋掩埋遺體等緊急階段任務,隨著各國軍隊的陸續撤退進入 尾聲;緊接而來的,就是安頓災民身心靈的行動。各NGO人員除了開始 協助清查人口、清理尚存的建築之外,也展開一連串的發放與膚慰,慈濟 基金會正是其中之一。 慈濟在印尼的慈善志業,運作超過十年,尤其二○○三年八月在雅加達為 水患貧民興建的千戶大愛村落成啟用,廣受印尼政府與民間肯定。也因為 這一層信任與默契,在地震、海嘯襲擊印尼後的第一時間內,是少數得以 透過印尼政府管道、深入亞齊勘災的慈善組織。 慈濟最初救援工作重點是後勤補給,並搭配印尼政府及聯合國的救援行動 。志工郭再源說:「慈濟主要是補不足。發現不足、需要協助的地方,就 是我們要做的事。」 倖存的人們遭受家破人亡的打擊, 不僅生活正待重整,受傷的心也需要膚慰。 志工們穿梭在市鎮中,挨家挨戶了解他們的需求。 「沒水、沒電,我們需要能夠即食的食物」「孩子還不足歲,奶粉可能不 夠」……在訪視村落的過程中,慈濟志工饒金華一一記下災民所需。一村 訪查過後,志工總會加一句:有沒有聽說附近那裏還有災民聚集?「多問 一句,我們就能更有效地找到需要協助的人。」饒金華說。 上午的訪查甫過,志工們忙不迭地回到帳棚規畫發放事宜。午後,幾輛大 卡車就滿載著物資出發。 聞訊而來的民眾興高采烈地排著隊,依著寫有物資項目、數量和編號的發 放單據,一一領取白米、餅乾、速食麵、巧克力、奶粉等。 見到每個人的臉上,那許久不見的笑容浮現,志工們更不畏辛勞與烈日, 熱烈地吆喝著:「奶粉一罐、米飯五盒……幫忙拿個箱子來吧,拿不了囉 !」若來領取的是老人家、小孩子、揹著孩子的婦人,志工們更是細心地 幫忙「運送到府」。 婦人依絲娜哈雅塔(Isnahayati)抱著滿滿的物品,才步出圍籬,豆大的淚 珠就成串而下。她說,來領慈濟發放的物品已經很感動了,「沒想到,我 居然在這兒遇到了海嘯發生後就一直失聯的親人……」她邊說邊掉淚,身 旁的親人趕緊擁著她。對他們來說,這一刻的欣喜與溫暖是止不住的了。 除了物品的發放,來自雅加達的慈濟醫護志工溫妮(Weni Yunita),也在 場展開關懷行動。小外傷、傷風感冒等各式問題都有,不過心理因素引起 的各種不適還是佔了多數。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觀察,災後的印尼有六十五萬災民呈現情緒不穩定狀況 ,當中甚至有百分之二十至五十的人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溫妮深知他們的需求,雖然在場等待看診的人數眾多,她還是細心地一位 位詢問、傾聽他們的狀況,然後詳細叮嚀用藥方式。 一旁其他志工亦不得閒,連忙搬來椅子讓候診民眾安歇,還一面拿起原先 盛裝物資的紙箱,充當起扇子搖啊搖地,深怕民眾因為天悶久候而熱著了 。 慈濟志工在美拉坡持續發放、義診,同時在市內的薩瑪迪卡(Samatiga) ,營建八百頂住屋型帳棚。 這群從雅加達、棉蘭來的志工,在美拉坡度過了元月二十一日伊斯蘭教大 節日哈芝節,以及二月上旬的華人農曆新年。志工帕畢莫(Pak Bimo)表 示,帳棚區的規畫,從淨水設備、周邊設施,甚至孩童復學等問題,都要 一併考量,「畢竟災民不是只住一天兩天,重建的路還得花很多時間。」 慈濟也為災民規畫永久住房;只是必須配合政府重建計畫、克服土地取得 等眾多問題,非短期能夠完成。 然無論重建得花多久時間,志工對美拉坡災民許下承諾:重建的路上,我 們一定會在。 阿帕努帝的家族,有十一口人喪生災難中, 他們並不灰心,因為相信這塊土地上類似遭遇的人們, 將會相互扶持度過難關。 災變過後半個月,許多當初逃往外地的人們紛紛重返家園。他們當中有回 到一片瘡痍的家中哀悼的;也有攜家帶眷回到家鄉,尋找未受損的親友家 借住的,「因為帳棚區太熱了,小孩子受不了。」阿帕努帝(Abrarudin) 這樣告訴我。 橫跨赤道的印尼全年如夏,因此美拉坡總處在燠熱中。對安身在帳棚區的 災民們而言,日間動輒攝氏三十多度的高溫,實在是過於悶熱難耐;於是 儘管帳棚區的物資較為充裕,他們仍試著回到家鄉。 親戚、朋友、隔村鄰人,只要是有人家中未受損或是受災不嚴重的,都成 了眾人的暫居地。像阿帕努帝就說,他們「幾家」人、一共二十五口,全 住在他的姊姊家。 對他們來說,現在要清楚畫分出有幾戶人家實在不容易。「像她,爸爸、 媽媽、姊姊全都沒了,就只剩她一個;我們幾位親戚正商量著未來誰來照 顧她……」阿帕努帝指著一位小女孩,小聲地告訴我們。 烈日的空地下,一塊拉起的布幕稍稍地遮擋了些許刺眼的陽光,阿帕努帝 的弟媳依雅妮(Elyani)就著三塊大石頭搭起的爐灶上,翻攪著一鍋炒飯 。她笑笑地說:「這是昨天剩下的白米飯,大家湊合著就是一餐了。」 在這裏,水、電、瓦斯都沒有恢復,還好有食物可領取,災民於是就地「 野炊」。 一旁幾個孩子拿著盤子盛裝捏碎的速食麵,你一口我一把地捏著吃。問他 們現在最想做什麼?四年級的索尼(Sony)說:「回學校上學。」那上學 最需要什麼呢?也是四年級的哈力(Hari)說:「課本!我們書本都沒了 。」 雖然他們失去了很多,但笑容仍在;七、八個孩子就這麼傻楞楞又天真地 衝著我笑。 邁出孩子們的笑靨,幾戶人家正著手整理家園,把毀壞的、海嘯捲來的廢 棄物放火燒掉,因此處處煙霧彌漫;那是他們試圖回到過去的痕跡。美拉 坡鎮上的集市又出現了熙熙攘攘的景象,那是他們努力打拚的身影。 美拉坡,那逝去的許多許多,雖然是再也回不去了;但未來家園終會重建 ,孩童的笑靨還在,生命也將繼續。 @@@@@@ 亞齊生活事件簿 ◎撰文/Sutar Soemithra、Ari Trismana 翻譯/林九川、蔡慧真 《印尼亞齊‧美拉坡》 【災後第4週】 只有祈禱,沒有歡度的哈芝節 梭爾曼˙願親人安息在真主身旁 印尼有百分之八十八人口信仰伊斯蘭教,「哈芝節」(Haji)為穆斯林年 度重要節日,又稱「宰牲節」,信徒將宰殺的肉品分送給窮人,以彰顯真 主之德。 依據伊斯蘭教曆,今年的哈芝節是元月二十一日,距離海嘯災難還不到一 個月,亞齊人民仍陷在哀悼中,無心盡情慶祝。 儘管如此,一大清早,清真寺就傳出連綿不絕讚頌真主的祈禱聲。晚間七 點,居民點起蠟燭,祈願上天賜予力量,從廢墟中站起,重建亮麗亞齊。 這一天,慈濟志工持續往美拉坡附近鄉鎮勘災。車輛駛入薩瑪迪卡這個位 於市區西北的沿海鄉鎮,十七個村莊有十二個遭到嚴重損壞,甚至被夷為 平地,死亡人數難以計算。受災居民或借宿親友家,或避難在Reusak等村 莊的收容所,約一千六百八十人。 穆克里斯(Mukhlis)先生的家中收容了四戶家庭,其中梭爾曼(Sulaiman )災後身體虛弱、精神不振、眼神空洞。朋友說,梭爾曼失去了妻子、兩 個心愛的孩子、三位手足與繼母,一家人只有他活著,「所以,他還不能 看破一切。」 海嘯來臨的那個上午,梭爾曼與其他漁夫正在海中捕魚,拚命抗拒巨大的 浪潮;直到下午終於游近岸邊時,他們看到了教人日後想起仍痛苦不堪的 畫面——房屋全部被夷成了平地,屍體橫七豎八躺著。 護士溫妮安撫梭爾曼的心:「我們知道你很悲傷、心理負擔很重。但現在 不能再問『為什麼』;要試著想:『我的將來要怎樣安排?』要記住,我 們會在您身邊陪伴幫忙;就把我們當作是你的家人……」 「您要繼續往前走,不要怕;流下淚水就勇敢擦乾。相信阿拉會一直在您 身邊。」 梭爾曼終於逐漸露出笑容。他說,今早曾到清真寺禱告,希望往生的家人 能安息在真主身邊,倖存的親友也能健康長壽。 布特拉與貝爾尼˙失學空檔當志工 九歲的布特拉(Putra)和十二歲的貝爾尼(Berni)是一對堂兄弟,穿著 過大的慈濟志工背心,熟練地把一盒盒餅乾傳遞給其他志工發送予受災者 。 這天是元月二十三日,週日孩子們不上學;但事實上他們星期一到星期六 也不用到學校去,因為海嘯已經摧毀了他倆的校舍。布特拉原本住在薩瑪 迪卡鄉的布本河口村(Kuala Bubun),貝爾尼則住在亞齊查雅縣(Aceh Jaya)的德儂(Teunom)。他們的家都被夷為平地,暫時寄宿於拉邦( Lapang)的叔父沙查里(Sadzali)家裏。 沙查里收容了五戶親友,還將前院提供出來作為慈濟賑災聯絡站。寧靜的 院落如今嘈雜著發電機聲、人聲,整日喧嘩不已、忙碌異常。 平時,布特拉和貝爾尼就在慈濟聯絡站的帳棚內遊玩,甚至住宿過夜;他 們活潑可愛,許多人喜歡逗他們玩樂,但一有人提起海嘯災難,他倆立即 沉默寡言,溜了出去。 這兩個孩子迄今仍不敢靠近海邊。海嘯襲來時,布特拉和母親與鄰居搭乘 小舟逃離,卻遭大浪衝擊,幸虧被大樹枝擋住而僥倖逃生;但擔任西亞齊 地方議會議員的父親,海嘯後迄今下落不明。 今天,慈濟志工到不遠處的災民收容所內,向一百五十多位美拉坡市「聖 心孤兒院」的孩童分發救濟物品,也一併照料暫住在鄰近民房的災民。 義診時,四歲的登古漢沙(Tengku Hamzah)不願接受檢查,志工給了他 一粒糖,這才乖乖讓醫師治療他遭海嘯衝擊的肩背傷口;然而,當聽到救 護車裏的冷氣運轉聲,他誤以為是海嘯來了,突然間狂叫著:「大水、大 水!」然後抱著父親大哭起來。 類似事件在慈濟義診現場層出不窮。有些災民表面看來無異,但在夜深人 靜中會猛然驚醒,回想那慘痛的遭遇,尤其是年邁婦女或幼童,事隔數週 仍記憶猶新;還有些壯年人失去看海的勇氣,整日垂頭喪氣,不停嘆息。 元月二十八日,布特拉已轉學至美拉坡國立第三小學就讀四年級,而貝爾 尼元月三十一日遷到阿魯維‧比里地(Alue Bilie)小學,成為六年級學生 。 【災後第5週】 從悲痛中甦醒 費瑟˙倖存者都是我的親人 「請讓我哭泣吧!我不忍看他們爭相搶奪援助物資……」費瑟(Faisal) 和三位慈濟志工騎著機車越過崎嶇道路,抵達德儂勘災時,終於宣洩克制 已久的情緒低聲哭泣。 災民的行為不難理解。因為距離災難已經一個多月,運抵該處的救援物資 仍寥寥可數,廢墟一點都沒有清除。 費瑟是金光集團的員工,元月二十五日放下工作,加入慈濟志工在美拉坡 的人道救援。「亞齊人的性格與其他區域不同,由熟悉當地風土人情的在 地人來進行援助更為適宜。我是道地的亞齊人,而且是受難者,更容易體 會他們的感受。」 三十四歲的費瑟出生在亞齊首府班達亞齊,土生土長於斯。災難發生時, 他正在往東加里曼丹出差的路上。他的母親、懷有五個月身孕的姊姊、三 位兄弟均罹難,卻只能尋得哥哥在芒果樹上被粗枝絆住的屍體。 他的父親和另外兩位弟弟遭海嘯衝擊卡在大樹上,而後跌落水溝中,所幸 逃過一劫;妹妹被浪濤捲離住屋百米處,所幸被楊桃樹鉤住而保住性命; 弟弟與其妻女及岳父四人,也被衝上椰子樹頂僥倖生還。 雖然費瑟失去了親愛的家人,住所也被夷為平地,但他沒有沉浸在悲痛中 ,毅然決然投入救災。他激動地說:「我應該振作,幫助更多亞齊人忘卻 不幸,共創未來。讓悲痛過去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救濟災民,協力奮 鬥。」 【災後第6週】 生活還是要繼續 哈山˙克服恐懼重回海上 災難過後六週,雖然人們的生活尚未恢復常軌,但心情已逐漸面對現實, 開始振作。在南亞齊縣(Aceh Selatan)的拉布罕哈芝(Labuhan Haji)港 口,漁民們重回海上。 三十八歲的阿里(Banta Ali)與家人住在美拉坡收容所,為了生計不得不 出海。「現在可以了,我不怕了!」他說災後第一次出海,雖然耳邊還回 盪著地震、海嘯當時恐怖的聲音,但他已做好心理準備;雖然此刻漁獲量 有限,他仍打算在海上停留五到十天。 其他漁夫的狀況也類似。「如果不回海上捕魚,一家人要怎麼過活呢?」 哈山(Said Hasan)邊整理著漁網邊說。海嘯過後幾天,他就已經決定去 捕魚;只是,他的漁船被沖破,只能在海邊撒網。 哈山說,他相信海嘯只會來一次,「這是上帝對人類的考驗。」只是最近 漁獲量一直下降,他認為這不是因為海嘯,而是污染所致,因為港口停泊 了許多大船傾洩廢油,也有人在海中撒些毒藥殺魚。哈山希望所有的人, 能覺醒起來保護海的環境。 【災後第7週】 因應困境之道 里照和他的朋友˙拾荒籌措學費 十二歲的里照(Rijal)和朋友在美拉坡市中心四處遊走。太陽曬得皮膚發 燙,灰塵飛揚讓呼吸困難,他們拖著麻袋收集廢棄物。儘管臉上爬滿汗水 ,他們照樣費力挖出壓在倒塌建物下的鋁片或空罐頭。 二月十日我們在Singgah Mata街遇到他們,里照(右)正在翻找堆積在慈 濟義診站旁的垃圾。「之前我們不敢這麼做,因為屍體很多。」已經持續 一週了,每天下午四點半放學後,里照就開始收集廢棄物,「每天我能賺 到六到七千盾(約台幣二十二元),收入很不錯,足夠供我上學。」里照 希望將來能成為工程師,所以他努力賺錢完成學業。 里照的家人平安,但他已無法在原來的學校讀書,因為校舍已經被海嘯摧 毀,「我很難過,因為我的朋友失蹤了。」 災難背後,里照是如此堅強,不僅為自己奮鬥,也為父母奮鬥。 希望苦難帶來的是創造性與堅持力,讓所有災民重建更好的生活。 亞庫˙苦難中淬鍊出智慧 儘管海嘯襲擊過的大地依然毀痕處處,但大部分的災民已經打起精神修理 房子,努力把所遭遇的一切災難忘掉。 二月七日慈濟志工來到南亞齊縣的Kemulir村致送白米。村民可說是幸運 的,雖然不少房屋被毀,但沒有人死亡或失蹤。 六十五歲的亞庫(Yakub)正忙著重建,他原有的房子已徹底被毀,於是 利用椰樹乾與倒房的廢料當成建材,先蓋了一間高腳屋給姪女住;目前在 旁邊繼續興建第二間房子,「大概要花七到八天左右,得看材料夠不夠。 」 房子全毀,亞庫依然傷心,但他說不再擔心海嘯會不會再來。「人算不如 天算。就算真的再次發生,我們也只能聽天由命。最重要的是,要學習忍 耐。」 災難讓亞庫及家人的生活變化很多。以往,井水可飲可用,但目前水質變 得鹹苦,僅能用來洗衣服;要喝的水,必須到離家一百公尺的泉水站拿取 。煮飯只能用木材生火,因為已經沒錢買煤油爐及燃油,晚上照明只能靠 煤油燈。 雖然生活很苦,但亞庫仍然堅強面對,「無論老天是否會讓我們盡快回到 正常生活,我仍然很感激,畢竟有機會活下來。總之,就是要忍耐。」他 很高興能夠得到各團體的幫助,當然也領取到慈濟發送的白米。 在無盡的痛苦中,或許接受上天考驗,是一個必須且值得學習的課題。 索米達˙失去兒子,不願再回傷心地 儘管各界的捐助支援著亞齊,但居民不知道自己能承擔生活壓力到幾時; 特別是住在收容所的人們,個個有不同的處境,對困境也有各式各樣因應 之道。 二月八日慈濟志工到Manggeng鎮發送白米,提供牛奶給幼童與老人家, 還進行義診服務。避難在收容所的三十歲婦女索米達(Salmida)總是為 生活煩惱:「食物足夠,但沒有錢用。所以我把領到的麵條、罐頭賣掉換 現金,買些蔬菜。」她坦白告訴志工。 她的先生借貸了十萬盾(約台幣三百四十元)去市場做生意。她每天到不 遠的河邊撿拾木材,就在帳棚前生火煮飯,煙霧常阻礙她的視線和呼吸, 甚至讓營帳內的溫度愈來愈高。「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說。 六十一歲諾哈雅緹(Norhayati)一無所有,「只剩下身上穿的這套衣服。 」她的所有生活物資均由外界捐贈,「這盤芋頭葉是朋友送的。」她又指 著一個新鍋子:「人家借我用的。」 索米達計畫在Manggeng建個家,不願意再返回美拉坡,「不是因為我害 怕海嘯,而是我怕回到那裏,會想起喪生的兒子。」諾哈雅緹則說:「如 果有個房子,我想回美拉坡;但沒有的話,在那兒都一樣。」 【災後第8週至今】 勇敢向未來邁步 阿米˙希望有房子住、擺小吃攤 暮色中,孩子們露天洗澡,婦女們忙著洗衣服,還有些人已經穿得整整齊 齊,準備上清真寺禮拜了。這裏是西亞齊縣(Aceh Barat)一處位於Johan Pahlawan鄉Desa Lapang村的美拉坡災民收容所。 點點油燈亮起,光芒微弱還冒著煙,但災民別無選擇。四十五歲的阿米( Aminah)和七個孩子住在八坪的帳棚中,她說夜裏真的很暗,不過她只 能點亮一盞油燈,「如果兩盞都點了,整個帳棚就一片煙霧,什麼也看不 見了。」她苦訴著油燈帶來的多煙困擾:「一早起床,鼻孔都是黑的。」 只有一盞小油燈照明,孩子們晚上不能看書;下大雨時,帳棚外處處積水 。儘管如此,阿米依然很感恩從災變到二月中的此時,有眾多團體幫忙, 例如慈濟不但發送麵包、速食品、餅乾和牛奶等,還辦義診。 「現在,不論給我們什麼樣的房子,我們都會接受而且馬上搬進去。」阿 米說,昨天有人發給她十萬盾,「我存著打算來開個小吃攤,賣些炸香蕉 、炸豆腐。」 雖然在災難中失去丈夫,阿米仍相信生活會逐漸好轉,她會照料好孩子的 生活,「我們不可能長期住在收容所,也想往前進步。」 鮑伊˙四處打工找尋失蹤妻兒 「今天是我第一天在這個工地工作,以往我協助清理市鎮。」二十八歲的 青年鮑伊(Boy Zulkarnain),二月十七日在薩瑪迪卡鄉 Cot Seumeureung 村的慈濟帳棚區上工。雖然工資比他災變前的工作低了一些,但鮑伊依然 覺得開心,忙碌中直爽地說:「這同時也是一份為別人付出的慈善工作啊 !」 一個半月前,海嘯摧毀他的家園,妻子和孩子也失蹤了,他只得避難於美 拉坡Gampa鄉Kompi區收容所。「待在帳棚中無所事事,反而增加心理負 擔。」鮑伊不僅以工作驅走煩惱與傷痛,更期望透過到不同的地方打工, 或許能找到妻兒;所以他接受企業或NGO安排,與其他災民投入美拉坡 各項重建工程。 鮑伊充滿信心地說:「我可以在美拉坡任何一個地方工作,期盼有一天能 找到我的妻兒。總之,我會找遍美拉坡每個角落。」 雖然目前各界提供災民的生活物資已足夠,但鮑伊依然努力工作,「援助 最久也不會超過一、兩年,我不可能一直依靠別人生活,終究還是要靠自 己。」他強調:「我不要永遠依靠別人。」 失去妻兒後,他最感困擾的是未來的前途——不知何時才能重新過正常生 活。「我只有一個願望:希望政府或其他單位能提供住所。其他的事不去 想,只能聽天由命。」 ................................................................................................................................ 《慈濟亞齊賑災速記》 ⊙在美拉坡薩瑪迪卡建八百頂住屋型帳棚。包括Reusak村的五百頂、Cot Seumeureung村的三百頂,均規畫有淨水與照明設備、公用廚房、公用浴 廁以及運動場等。 ⊙預計援建一所宗教學校及一所住宿學校,安頓海嘯孤兒。 ⊙持續發放物資與義診。二月初由棉蘭載運之兩百五十噸白米,發送給美 拉坡、查雅縣、南亞齊縣、亞齊西南縣沿海受災居民;截至二月中已發出 五十二噸。 ⊙與聯合國合作,採「以工代賑」方式招募災民,協助清理美拉坡學校。 ⊙籌建大愛村,村內預計包括學校、診所、禮拜堂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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